驪山背陰。
雪色詭異,灰黑一片。
路凡收起百噸王,站在斷崖邊。
腳下幽谷深不見底,頭頂慘白圓月被眼瞼覆蓋。
「就在這兒?」顧傾城哈了口白氣。
寒氣迅速凝結成霜。
她扛著大錘,凍得直跺腳,小臉都快縮成一團了。
「凡哥,這下面除了石頭就是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冷死了。」她嘟囔著。
路凡沒有說話。
他掏出項羽給的青銅碎片。
碎片滾燙,星紋跳動。
「看著。」路凡閉眼。
體內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不再是戰鬥引擎,而是高靈敏雷達。
感知力如潮水般鋪開,順著地脈紋理,強行鑽入地底。
岩石、凍土、地下暗河……一切在他腦中構建成三維模型。
深入地下三百米處,感知斷了。
並非阻礙,而是憑空消失。
那裡像是被人挖走一塊空間,留下絕對的「無」。
「找到了。」路凡睜眼。
金光在他的瞳孔中閃動。
「不在地下,在『夾縫』里。」
煜皇的聲音帶著一絲莫測。
「小子,倒有點悟性。」
「這叫『須彌芥子』,你們說的獨立亞空間。」
「始皇帝那個瘋子,把陵墓硬生生拽進了獨立亞空間。」
「沒有『鑰匙』,強行突破只會引爆空間結構。」
「你我都會被流放虛空亂流,連渣都不剩。」
路凡擰眉,走到斷崖邊緣。
手探向虛空,指尖觸碰到看不見的屏障。
空氣泛起漣漪,恐怖的反震力傳來。
路凡手指發麻。
「別白費力氣。」煜皇嗤笑。
「這是九龍鎖天陣,上古第一凶陣,專鎖天地龍脈。」
「強行動用武力,只會引爆此地空間,九級強者也得被捲入虛空亂流,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路凡收手,點菸。
「鑰匙呢?」他晃晃青銅碎片,「這玩意兒不是?」
「這是地圖,不是鑰匙。」煜皇解釋。
「碎片只能帶你找到門。」
「想開門,你得找到陣眼。」
「但這陣法是活的,陣眼每時每刻都在變。」
「想進去,只有兩個辦法。」
「第一,你學會『陣』字秘,陣法總綱,能解萬陣。」
「第二,找個懂先秦古陣法、能看懂金文鳥篆的行家,給你算出生門位置。」
路凡吐出口煙圈。
「操!」
他煩躁地咒罵一聲。
又是一道死結!
這老怪物留下的東西,就沒有一個省心的嗎?
他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打不開的門!
「陣」字秘?
九秘之一,誰知道藏在哪。
看來只能選第二條路了。
「行家……」
路凡回頭掃了眼三個女人。
顧傾城凍得直跺腳,不時用錘子戳地,對抗寒冷。
滄月抱著肉乾,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蕭婉湊近,盯著斷崖邊的虛空看了半晌。
她秀眉微蹙,搖頭道:「這種上古大陣,我家老爺子也只知皮毛。」
「就算窮盡整個華夏的考古文獻,恐怕也難窺其精髓。」
路凡彈飛菸頭。
沒有現成的路,那就自己開闢一條。
長安……那裡埋葬了無數帝王將相,也埋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就不信,找不出一個能解這鬼陣法的專家!
他轉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風雪掩映下,一座城市廢墟的輪廓若隱若現。
長安。
十三朝古都。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懂這些老古董留下的玩意兒,那肯定在這座埋葬無數帝王將相的城市裡。
「上車。」
路凡走上百噸王。
「去長安倖存者基地。」
「綁也好,搶也罷,給我弄個能看懂鬼畫符的專家回來。」
滄月原本還在鼓著腮幫子嚼著肉乾。
聽到「上車」,立刻彈起,鑽進副駕駛。
她熟練地翻出零食袋子,掏出一包薯片塞進路凡手裡。
眼神清澈又執著。
「吃。」
路凡接過薯片,那冰冷的觸感與掌心的溫熱形成微妙對比。
他沒有拒絕這份依賴,只是輕輕揉了揉滄月的發頂。
天煞孤星又如何?
他想,只要自己夠強,就能護住這份純粹。
隨即發動引擎,百噸王咆哮沖入風雪,履帶碾碎萬年寂靜。
……
與此同時。
數千里外,秦嶺上空。
白帝城懸浮雲海,獨立於世。
路凡雖走,但這龐大機器精密運轉。
中央廣場,熱火朝天。
幾百號倖存者手腳生瘡,仍在拼命幹活。
清理積雪、搬運物資、加固城防……沒人敢偷懶。
公告欄上「貢獻點兌換表」,像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胡蘿蔔和大棒。
城主府大殿內。
白清霜坐在白玉王座下的案幾前,手握權杖。
面前文件堆積如山。
她清瘦了許多,合身白裙顯得空蕩。
「白姐,又有新人來了。」
巡邏覺醒者快步走進大殿。
他神色興奮。
「這次是條大魚。」
「大魚?」
白清霜揉揉眉心,放下筆。
「什麼人?」
「一支三十人隊伍,裝備整齊,破舊卻見過世面。」覺醒者匯報。
「領頭的自稱『南方重工』總工程師,趙建國。」
「他們手裡有完整工業工具機圖紙,還有幾個高級技工。」
白清霜的眼睛亮了。
白帝城最缺技術人才。
路凡物資雖多,那是死物。
想讓空中堡壘具備造血能力,必須建立工業體系。
「帶進來。」白清霜起身,整理衣領。
她恢復了清冷威嚴的姿態。
「讓老黑和林若溪在側殿候著,別放鬆警惕。」
片刻後,一行人被帶進大殿。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油污工裝,頭髮花白。
鼻樑上架著一副缺腿眼鏡。
他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防水公文包,目光敏銳地掃視著大殿的布局,特別是那些金色傀儡衛士。
他身後的人,雖然面黃肌瘦,卻沒了流民的呆滯貪婪。
眼神中透著一股久經風霜的精明與堅韌。
「您就是……城主?」趙建國見白清霜,有些侷促。
他推推眼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證件。
「這是我的工程師證,還有項目證明……我們不是來吃白食的。」
趙建國把防水包放案几上,小心打開。
裡面是藍圖,和幾塊精密機械零件。
「我們聽說這裡收手藝人……給口飯吃,暖和地睡覺,這些圖紙,我們的技術,都歸你們。」
白清霜走下台階,接過圖紙。
她雖然不專業,但藍圖上密密麻麻的參數標註,以及圖紙邊緣反覆摩挲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其真實性。
她又看了看這群人粗糙的手掌。
那是常年與鋼鐵為伴留下的鐵證。
心裡有了判斷。
「收。」
白清霜合上圖紙,臉上帶著一絲矜持的笑意。
「白帝城歡迎任何有價值的人。」
「按規矩,技術人員評定為B級居民,每天三頓飯,有肉。」
聽到「有肉」,趙建國身後幾個小伙子喉結滾動,有人沒忍住咽口水。
「謝謝!謝謝城主!」
趙建國激動得手抖,連連鞠躬。
「我們一定好好干!哪怕造螺絲釘,也絕不含糊!」
「帶他們去登記,安排住處。」
白清霜揮手,示意手下帶人離開。
看著這群人千恩萬謝離去,一直躲屏風後的林若溪走了出來。
「清霜姐,這群人……太乾淨了。」
林若溪抱著長槍,眉宇微凝。
「我是說,他們的眼神。」
「看著老實,但那個領頭的,進來時視線在權杖上多停留了半秒。」
「職業習慣吧。」
白清霜重新坐回案幾前。
她嘴上這麼說,卻在趙建國名字上畫了個圈。
「讓老黑派人盯著點。」
「我們求賢若渴,但也不能引狼入室。」
「明白。」
林若溪轉身離去。
眼中閃過一道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