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籠罩下的長安城,在冰天雪地中靜臥。
兩公里外的枯樹林裡,百噸王熄火,光學迷彩啟動。
巨大的車身,悄無聲息與周遭灰白雪景融為一體。
這輛巨無霸太招搖,路凡沒打算直接開到別人臉上。
他站在雪丘上,舉起望遠鏡。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路凡稜角分明的側臉。
「有點意思。」路凡低聲自語。
鏡頭裡,古老的城牆又增高了十多米。
上面鋼筋混凝土工事林立。
牆頭,重機槍和防空炮犬牙交錯,讓人心生寒意。
探照燈的光柱,將漫天風雪切割的支離破碎。
巡邏隊統一制式冬裝,步伐整齊。
甚至牽著馴化的變異犬,鼻子裡噴著白霧。
這種秩序感,比安平基地那群烏合之眾,明顯更強。
「這是正規軍。」
路凡放下望遠鏡,吐出一口白霧。
熱氣瞬間被冰冷的空氣吞噬。
「跟安平那草台班子比,這兒算是天堂。」
「天堂?」
顧傾城脖子縮了縮,裹緊了圍巾。
她半張臉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滴溜轉的大眼。
「凡哥,這兒陰沉沉的,比咱們白帝城差遠了。」
「你日子過得太安逸了。」
蕭婉緊了緊皮裘,眼神複雜。
她看著這座冰雪覆蓋的城市。
「這種秩序,靠人命和鐵腕建立。」
「能在末世守住規矩,領頭的,一定是個狠厲角色。」
路凡沒接話。
他豎起衣領,遮住半張臉。
「走,進去瞧瞧。」
……
入城費是一袋五斤大米。
這價格不算高昂,也絕非趁火打劫。
守門士兵檢查仔細。
蓋革計數器在他們身上細緻掃過,確認沒有輻射和病毒。
「通過。」
直到士兵隊長一聲令下,才揮手示意放行。
沒有索賄,沒有刁難。
甚至沒多看蕭婉她們一眼。
這種反常的清廉,讓路凡心頭一凜。
水至清則無魚,這話到哪兒都適用。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進了外城,喧囂與腐朽撲面而來。
路凡聞到了炭火燒肉的焦香,也聞到了下水道里發酵的腐臭。
這裡已是個巨大的集散地。
街道兩旁積雪清理乾淨,貨櫃和廢舊車搭起了簡易商鋪。
人們臉上長期營養不良,泛著菜色。
但眼神里,仍舊跳動著活下去的希望,帶著幾分末世的麻木。
「賣炭咯!上好的無煙碳!」
「變異鼠肉乾,剛烤出來的,香的呢!」叫賣聲此起彼伏。
路凡找了個避風的牆角。
幾個老煙槍正蹲那兒曬太陽,享受末世里難得的溫暖。
路凡掏出一包未拆封的軟中華。
這玩意兒,在末世就是硬通貨,比金子都好使。
「借個火。」
路凡把煙遞過去。
蹲在最邊上的缺門牙老頭,眼睛瞪的老大。
他接過煙,鼻翼微動,深嗅一口。
那神情,像是見到失散多年的至親,恨不得把整包煙都吞下去。
「小兄弟……這可是寶貝啊。」
老頭從懷裡掏出防風打火機,殷勤的把火點著。
「咔噠!」
火苗竄起。
「外地來的?」
「路過。」
路凡深吸一口,辛辣煙霧入肺,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感受著肺部傳來的灼熱感。
「想跟您打聽一位高人。」
說著,路凡摸出個鐵皮罐頭,不動聲色的塞進老頭破舊棉襖袖子裡。
沉甸甸的,壓手感十足。
老頭捏了捏,聽見裡面湯汁晃動。
牛肉罐頭!
老頭喉結一陣劇烈滾動,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注意,迅速揣進懷裡。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綻開,笑紋堆疊,比開了花還燦爛。
「您問,長安城裡的事,沒有我老李不知道的。」
「聽說這兒有個研究古文字的專家,挺有名?」
路凡彈彈菸灰,問的隨意。
「嗨,您說姜教授吧?」
老李一拍大腿,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佩。
「那可是咱們基地的國寶!姜以妍姜教授,末世前就是大學博導,專攻秦漢歷史。」
路凡眼睛微眯:
「她在哪?」
「應該是在後勤部吧......」
「咱們這兒能有現在規模,多虧姜教授從古籍找了水利圖紙。」
「把地下水引上來,否則大家早晚渴死在這裡。」
路凡心裡有底了。
這位女教授不是花瓶,而是有真本事的人。
「這姜教授,好見嗎?」
蕭婉插話。
老李看蕭婉一眼。
又看路凡身後那幾個裹著厚衣服,也難掩絕色的女人。
滄月、顧傾城,哪怕穿著厚重冬裝,那出眾的氣質也像黑夜裡的螢火蟲。
老李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的熱情,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透心涼。
老李整個人也變得畏畏縮縮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那個……小兄弟,我勸你們一句。」
老李壓低聲音,湊到路凡耳邊。
他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聽到。
「要是沒啥大事,別往內城湊。尤其帶著……這麼多女眷。」
路凡眉毛一挑:「怎麼說?」
老李嘆口氣,把罐頭揣的更緊,像那是護身符。
他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
「蕭將軍是個漢子,治軍嚴明,咱們都服他。」
「但是吧……他那個小舅子,魏紹,簡直就是個畜生!」
提到魏紹,旁邊幾個蹲著的老煙槍都縮了縮脖子,一臉晦氣。
他們甚至往地上啐了一口,可見其人品。
「魏紹是管後勤的主管,手裡捏著整個長安城的物資命脈。」
老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擠出。
每個字都帶著厭惡。
「魏紹沒別的愛好,最喜歡糟蹋女人。」
「尤其外地來的、沒根基的漂亮女人。」
「仗著姐夫蕭將軍的權勢,在長安城裡橫行無忌,無人敢惹。」
路凡冷笑。
果然,無論走到哪裡,這種陰溝里的老鼠屎總是少不了。
「姜教授是他什麼人?」
路凡抓住重點。
既然是管後勤,又是色鬼,沒道理不接觸姜以妍。
老李表情更古怪,帶著惋惜和不屑,仿佛在說一樁舊聞。
「那是他老婆。」
「老婆?」
顧傾城驚呼出聲,沒忍住。
她漂亮的眼睛瞪的溜圓。
「這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噓!姑奶奶小點聲!」
老李嚇的差點去捂顧傾城嘴。
他緊張的四下張望。
路凡一個眼神瞪過去,老李瞬間縮回手。
「造孽啊。」
老李搖頭,聲音裡帶著悲哀。
「姜教授可是書香門第。」
「魏紹以前不過是個混混,末世後因為蕭將軍發達了。」
「姜教授為了保住古籍資料,才不得不委身於他。這兩口子,一個是天上雲,一個是地里泥。」
路凡把菸頭扔地上,腳尖碾滅。
局勢很清晰了。
蕭將軍是個想干實事的軍閥,卻被親戚綁架。
姜以妍有軟肋,被困於此。
魏紹,就是路凡面前一個囂張跋扈的人。
「小兄弟,聽老哥一句勸。」
老李看著路凡身後幾位,神情充滿了擔憂,簡直是苦口婆心。
「你這幾個女伴……實在太扎眼了。」
「哪怕裹的再嚴實,那出眾的身段與氣質,也根本藏不住。」
「要是讓魏紹看見,那不是肉包子打狗,簡直是羊入虎口!」
「趕緊走吧,或者把她們藏好了再進去。」
藏?
路凡笑了。
路凡的笑容裡帶著狂傲和不屑。
他這輩子什麼都幹過,唯獨沒幹過藏頭露尾的勾當!
「老李,多謝你的忠告。」
路凡拍拍老頭肩膀,轉身看向遠處那座高聳的行政大樓。
風雪中,樓頂掛著巨大旗幟,獵獵作響。
那旗幟上,是秩序與掌控的象徵。
路凡邁開步子,大步流星走向內城。
三位絕色佳人跟在他身後,如眾星捧月。
她們的身影,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劈開了一條通途。
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
「走,去行政大樓。」
路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狂傲與掌控的意味,讓人心悸。
「咱們去會會那個魏主管。」
「順便,好好教教他,體面該怎麼寫。」
身後,老李手裡攥著牛肉罐頭,手掌都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路凡囂張的背影,嘴巴張的老大,半天沒合上。
「瘋了……這群人,真是瘋了的。」
老李喃喃自語。
隨後他猛的打了個哆嗦,趕緊把罐頭塞進褲襠深處。
一溜煙跑了。
長安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怕是要被他們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