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為階,雲霧作欄。
這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慘白森然,像一條被扒了皮的巨龍脊骨,直通天穹深處那座漆黑宮殿。
「走。」
路凡單手插兜,軍靴踏上第一級台階。
沉悶的迴響,不像踩在石頭上,倒像踩在某個巨人的心臟上。
蕭天策深吸一口氣,沖身後倖存的幾名親衛打了個手勢,硬著頭皮跟上。
剛才藥田被路凡連鍋端了,現在要是連口湯都喝不上,他這「長安之壁」乾脆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起初的一百級,風平浪靜。除了空氣稀薄點,跟爬普通的山沒啥區別。
那個沒搶到血菩提的副官,心裡憋著火,腳下生風,想在體能上找回點場子,幾步就竄到了隊伍最前面。
然而,當他的腳邁上第三百級台階的瞬間。
變故突生。
「嗡——!」
沒有風,沒有浪。
一股實質般的恐怖重壓,直接從天靈蓋砸了下來!
這就好比你正歡快地跑著步,突然有人在你肩膀上扔了輛滿載的渣土車。
「唔!」
副官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條缺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巴,卻吸不進半口氧氣。
這不是重力。
這是……意志。
一股來自兩千年前,橫掃六合、獨斷萬古的帝王意志!
它在雲端俯瞰,漠然地對著所有闖入者下達了那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跪下!
凡人見朕,為何不跪?!
「這就是……始皇帝的……下馬威嗎……」
蕭天策死咬著牙,調動全身六級巔峰的源能,在體表撐起一層護體罡氣,勉強頂住了這股壓力。
但他身後的那些親衛就沒這麼好運了。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台階上格外刺耳。
兩個只有四級初期的親衛,臉白得像紙,雙腿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
每往上挪一步,都要在白玉階上留下兩個濕漉漉的汗腳印。
路凡走在最前面,腳步沒停,連呼吸節奏都沒亂。
他微微抬頭,感受著這股想要壓彎他脊樑的意志,直接氣笑了。
「讓我跪?」
路凡體內的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像是受到了某種挑釁,根本不用他催動,自己就運轉了起來。
「吼——!」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太古龍象咆哮,在他體內炸響。
那是遠古洪荒的霸主,對後世帝王的嘲弄。
兩股霸道至極的意志在路凡體內碰撞,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那股足以壓垮鋼鐵的帝威,在碰到神象鎮獄勁的瞬間,直接被強行撕碎、吞噬,當場化作了淬鍊肉身的養料!
路凡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跟做了個深層肌肉SPA一樣舒坦。
「這搓背的力道,稍微有點意思了。」
路凡雙手插兜,吹了聲口哨,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這一幕落在後面咬牙切齒的蕭天策眼裡,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人比人,真的得死。
隊伍艱難地蠕動到了三千級。
壓力,陡增十倍。
空氣粘稠得像水銀,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是在被砂紙狠狠打磨。
「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一名心態崩盤的親衛突然尖叫起來。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折磨讓他徹底瘋了。
「老子是風系覺醒者!我要飛上去!」
他嘶吼著,不管不顧地爆發了體內所有的源能,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殘影,試圖衝破這層無形的枷鎖。
蕭天策臉色大變:「蠢貨!別動源能!」
晚了。
就在那親衛雙腳離地的瞬間。
白玉台階上,一道繁複的金色陣紋亮起。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就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被鋼針扎破。
那名親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純純的白給。
鮮血潑灑在潔白的玉階上,還沒來得及流淌,就被那股霸道的帝威瞬間蒸發,連個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死寂。
剩下的幾個親衛嚇得魂飛魄散,死死貼在台階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想死的,滾下去。」
蕭天策臉黑如鐵,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知道,這已經是篩選了。不夠資格的人,連覲見那位千古一帝的門檻都摸不到。
幾名親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回跑,那模樣比遇見鬼還狼狽。
隊伍瞬間縮水,只剩下路凡三人組,以及蕭天策、鬼谷子和那個副官。
還有……姜以妍。
作為隊伍里唯一的普通人,姜以妍此刻已經到了極限。
即便身上穿著最先進的外骨骼輔助裝甲,即便鬼谷子給她貼了兩張「輕身符」,但在五千級台階的時候,她還是撐不住了。
「噗——」
姜以妍張嘴噴出一口鮮血,鼻孔、眼角也開始滲出殷紅的血絲。
那是內臟受壓過大,開始出血的徵兆。
她的視線模糊了,世界在天旋地轉,耳邊全是轟鳴聲。
「要……死在這裡了嗎……」
姜以妍絕望地想著。
她不甘心,那座宮殿就在上面,那是考古學界的終極聖杯,是她畢生的夢想。
可她的身體,只是凡胎。
就在她膝蓋一軟,即將向後滾落深淵的瞬間。
一隻手,輕輕拉住了她。
那隻手很涼,很軟,手指上還沾著一點薯片的調料粉。
「你臉好紅哦。」
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熱的嗎?要不要吃口薯片壓壓驚?」
姜以妍艱難地轉過頭。
只見滄月嘴裡叼著半片番茄味薯片,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這少女站在五千級的高空,站在足以壓碎坦克的帝威里,連頭髮絲都沒亂一根,就像是來春遊的小學生。
最離譜的是,就在兩手相觸的瞬間,姜以妍感覺那座壓在身上的泰山,消失了。
不是變輕了,是徹底沒了!
她呆呆地看著滄月。
這女孩甚至還在津津有味地舔著手指上的番茄味調料。
在足以讓五級覺醒者爆體而亡的帝威領域裡,滄月就像是站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甚至還嫌這台階修得太高,走起來費勁,純純的降維打擊。
「你……」
姜以妍嗓音乾澀,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從滄月手心傳來一股清涼氣息。
這氣息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將所有的壓力、威懾、規則,毫不講理地全部隔絕在外。
這種感覺,就像是這片天地的法則,在滄月面前都得乖乖繞道走,根本不敢造次。
「走呀,路凡都快看不見啦。」
滄月拉起姜以妍,像拖著個毫無重量的布娃娃,輕快地向上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