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改良中式長裙，身形纖細，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被海風拂動。
只一個背影，就透出一股奇異的寧靜，與周圍血月下的末日景象割裂開來。
北斗在離她十米遠的地方停下，其他人也跟著停步，沒人再敢上前。
一群大佬排排站，分外壯觀。
像是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那個女人緩緩轉過身。
風吹起她頸間一枚老舊的玉墜，輕輕晃了晃。
她抬起頭，那雙近乎琥珀色的瞳孔，穿過暗紅的月光，平靜地望了過來。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陳棺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衝垮腦海。
眼前的人他怎麼會不認識呢。
安長青的母親。
安長松的妻子。
阮君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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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零和？
血色的月光，被呼嘯的海風剪得支離破碎，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空氣里，只剩下咸腥味和岩石被浪濤拍打的轟響，一聲又一聲，敲在陳棺那空蕩蕩的胸腔里，激起沉悶的回音。
這幾個身份標籤，像幾顆互不相干的星球，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撞在一起，引發的爆炸，把陳棺的認知攪成了一片混沌。
他身後的白虎，陳北玄，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顯然，這一切都是真的。
「陳棺，是嗎？」
女人率先開口，聲音很溫婉：「我們見過的，我還記得你。」
陳棺的嘴唇動了動，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溫柔，知性，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是那種你永遠無法將她與陰謀，與反派，與這片血色天空的幕後始作俑者聯繫在一起的人。
可現在，她就站在這裡，是北斗都要退後一步，是白虎都不敢造次的存在。
阮君雅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陳棺身上移開，那雙淺琥珀色的瞳孔里，映不出情緒，只映著他的倒影。
半晌後，她輕輕的笑了：「看來你還記得我，很高興能被你記住。」
「坐吧。」她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地，那裡有幾塊被海風磨平的岩石：「站著說話太辛苦了。」
陳棺沒有動，他的腳像是被釘進了岩石里，一個又一個問題，在他混亂的腦子裡瘋狂衝撞，他有點宕機了。
1KB小腦正在思考。
零和？
如果她是零和，那安長青呢？
那個正直，善良的傢伙，他知道自己母親的真實身份嗎。
還有安長松，超能協會的議長，人類世界的守護者之一，他的妻子，居然是歸源組的首領。
這算什麼？警匪一家親？
他們夫妻，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扮演著秩序的守護神，一個領導著秩序的顛覆者，將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無數的念頭擠壓著他的神經，最後匯成一個最無法迴避的問題。
「安長青……他知道嗎？」
問出這句話，用盡了陳棺全身的力氣。
阮君雅微微一笑，海風吹起她頸間那枚老舊的玉墜。
她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撫過冰涼的墜面，然後，她才抬起眼，看向陳棺。
「長青的話，他不知道哦。」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阮君雅停頓了一下，風聲灌滿了這短暫的沉默：「當然，他也不能知道。」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陳棺感覺心口那團火焰都窒息了，連帶著所有僥倖一起被碾碎。
阮君雅收回目光，環視了一圈石台上的所有人。
白虎低著頭，陳北玄看著海面，柳飛羽面無表情，三台緊張地攥著衣角，南斗的鏡片反射著血月的光，看不清神色。
所有人都默契的選擇了裝聾作啞。
最後，阮君雅的視線再次回到陳棺身上。
「你有很多問題，我知道。」
她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別的什麼。
「坐下來。」
她再次重複：「我會一個一個，回答你。」
陳棺最終還是坐下了。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她開口了，聲音被風吹散了些，卻又清晰得讓人發冷。
「但我們時間不多，必須省掉那些沒用的猜疑，所以，接下來由我先來進行陳述。」
她沒有繞彎子，直奔主題。
「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是零和，一個超能協會會長的妻子，為什麼要帶著歸源組，去做那些顛覆秩序的事。」
阮君雅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那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因為我能看見。」
「我能看見，故事的終點。」
她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陳棺身上：「神話系異能，終章預覽。」
「對，外界都以為這是長松的異能，其實，它是我的。」
「我很早就看到了一個結局，一個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掙扎和希望，都被徹底抹掉的結局。」
「一個，真正的，萬籟俱寂的，終章。」
陳棺下意識看向北斗，那傢伙只是低著頭，那副反應，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現在，我們這個世界，所有人走的每一步，都在堅定地，不可逆轉地，走向我看見的那個終局。」
「而歸源組存在的唯一意義。」
阮君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像是在點一條看不見的鐵軌：「就是試著，在火車衝下懸崖前，扳動道岔。」
「七拐八拐也好，原地打轉也罷，甚至長出翅膀，在懸崖邊飛行，亦或者讓一部分車廂提前脫軌，提前犧牲，都可以，只要不掉下去，我可以接受所有的結局。」
陳棺面對這番自白，完全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目的，在這一點上，我，我們，永不動搖。」
「至於你。」阮君雅的目光落在他胸口：「你是那個扳動道岔的意外。」
「巴爾選擇你，不是偶然，祂在你身上，大概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祂留給你的東西，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那是什麼吧。」
阮君雅看著陳棺的胸口，眼神仿佛穿透了血肉，直視著那團燃燒的火焰。
「那枚火種，叫異火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