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收回戰錘,重新扛在肩上,他沒看那些士兵的表情,注意力全在自己胸口。
黑炎吞掉雷電的瞬間,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錘柄倒灌回來,胸口的火種滿足地跳動了一下,力量甚至強了一絲。
這火種,在渴望更多。
而且完全不畫餅,及時反饋,反饋還強的可怕。
這毀滅之火,能吞元素系異能?陳棺回憶著剛才的片段,如果不是火焰吞噬了護體雷光,以他的力氣不可能給人一錘子砸飛。
他抬起頭,面具後的視線,穿過幾十米,落在了那個用獨臂撐地喘息的查爾斯身上。
那雙高傲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屈辱。
陳棺邁開步子,朝他走去,腳下的黑炎跟著向前蔓延。
「咳……咳咳……」查爾斯咳著血,死死盯著走來的人,嘶啞地吼道:「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羅斯趕到廣場邊緣時,看到的畫面讓他的雙腿發軟,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
查爾斯,那個在學院裡以強大著稱,眼高於頂的查爾斯,此刻像只被隨意拍飛的蒼蠅,掙扎著從扭曲的廢墟中爬起。
那條不自然垂落的手臂,宣告著他剛剛經歷了何等的慘敗。
而廣場中央,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巴爾的眷者?」
羅斯的嘴唇無聲開合,念出這個從通訊頻道里聽到的,讓他血液發涼的詞彙。
查爾斯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血沫,他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棺,藍色電弧在他體表瘋狂跳躍,皮膚下每一根血管都膨脹到將要撕裂。
這是力量被壓榨到極限的徵兆。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他用僅剩的右手撐地,搖搖晃晃站直身體。
「再來!」
他嘶吼著,像要把自己的靈魂都燃燒殆盡。
上校臉色煞白,對著身邊的副官吼道:「攔住他,他會死的。」
可沒人敢動,普通人士兵誰也不敢上去送死。
倒是有兩個零號學院的學員試圖上前,卻被查爾斯身上爆開的電弧逼退,那股失控的力量,已經不分敵我。
「我要殺了你!」
查爾斯放棄了所有防禦與技巧,將藥劑催谷出的全部力量,都匯於一線。
整個人在刺目的藍光中,化作一柄由純粹雷電構成的長槍,槍尖直指陳棺那空無一物的胸口。
這是他最強的一擊,也是賭上性命的一擊。
陳棺面具後的瞳孔,在那道撕裂夜空的藍光映照下,微微縮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些許的威脅。
也感受到了胸口那團火焰傳來的近乎貪婪的興奮。
面對那柄足以洞穿裝甲的雷槍,陳棺選擇抬起手中的戰錘,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正面迎了上去。
一錘砸下,黑色的火焰從暗紅色的錘頭上燃起,頃刻間,黑炎與藍雷對撞。
嘩啦啦啦。
廣場周圍所有建築物的玻璃,在這一瞬間,同時被震成億萬顆晶瑩的粉末,暴雨般落下。
刺目的雷光接觸到黑炎,如滾油潑雪,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隨後瞬間被吞噬,雷槍寸寸碎裂。
「不……」
查爾斯臉上癲狂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賭上一切的攻擊,在對方面前,被輕易撕碎,戰錘余勢不減,錘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聲音清晰可聞。
查爾斯像一顆被擊飛的棒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身體在半空噴出一道血箭,最後砸在指揮部的卡車頂上。
堅固的車頂被砸得凹陷下去。
他像一灘爛泥般滑落,躺在地上,除了胸口劇烈的起伏和喉嚨里無意識的嗬嗬聲,再也爬不起來。
廣場上,所有被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的人穩住身形,重新望向中央時,看到的,就是這永生難忘的一幕。
雷光散盡,查爾斯生死不知。
那個黑衣男人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半分凌亂。
他緩緩收回戰錘,重新拄在地上,淡定依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陳棺轉過身,面具後的視線掃過廣場上每一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能感覺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正源源不斷匯入胸腔,成為毀滅之火最美味的食糧,讓那火焰愉悅地跳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響,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像來自地獄的宣判。
「告訴你們的守護者們。」
「巴爾的時代已經到來,我!巴爾的眷者,宣布對一切混亂負責!」
陳棺頂著巴爾的名頭,說的肆無忌憚。
反正巴爾給他留下這麼個玩意,那他狐假虎威也沒問題吧?反正巴爾債多不壓身。
你不信?有本事你去問巴爾啊。
上校的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看著遠處生死不知的查爾斯,又看向那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男人,一股名為恥辱的血氣沖昏了頭腦。
他是軍人。
他的職責,是用槍與火捍衛這片土地的秩序。
現在,秩序正在他眼前被一個怪物踩得粉碎,而連學生都敢殊死一搏,他到底在幹什麼?!
到底要讓這個男人猖狂到什麼時候?!
職責在這一刻終於遲來的壓過了恐懼。
「開火!」
上校用盡全身力氣怒喝著,他身邊的副官看著那片詭異的黑火,手腳冰涼。
「上校,常規武器……」
「我說開火!」
上校一把推開他,通紅的眼睛鎖死陳棺,拔出腰間的手槍,第一個對準了那個身影。
「開火,自由射擊,把他給我打成碎片。」
或許是上校的瘋狂起了作用,或許是死亡的威脅壓倒了本能。
一個士兵顫抖著舉起槍,扣動了扳機。
槍響了。
這聲槍響像一個信號,廣場上所有的槍口同時噴出火舌。
突擊步槍,重機槍,連裝甲車頂的速射炮都調轉了炮口。
上千發子彈在瞬間織成一張金屬風暴,帶著人類文明的怒火,朝著廣場中央那個靶子當頭罩下。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是徹徹底底的泄憤,是普通人對惡魔的泄憤。
羅斯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看見了,那人腳邊的黑火動了。
那足以撕碎鋼鐵的無數子彈,在碰到黑炎的瞬間,就像雪花落入滾燙的鐵水,無聲地融化。
槍聲還在繼續,士兵們機械地更換彈夾,瘋狂的傾瀉著彈藥,仿佛只有火力才能壓下心頭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