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瀰漫開濃烈的硝煙味，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炎，連一絲變化都沒有，像一個填不滿的黑洞一樣吞掉了所有的子彈，火勢反而越來越大。
「這，這是……」
羅斯身邊那個一年級的學弟連手裡的武器掉在地上都不知道，他指著那片黑炎，嘴巴張著，已經發不出聲音。
羅斯沒有搭理學弟的喃喃自語，他的視線鎖死在那片黑色火焰上。
那火焰的質感，那種吞噬一切，抹掉一切的霸道，讓他感覺有些眼熟。
黑色的火焰……
一個被他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閃現。
四校聯賽的擂台。
那個手持鐮刀的男人。
那道火焰，和眼前這片吞噬彈雨的黑炎，在外觀上……
羅斯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一個念頭讓他脊背發麻。
不！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那個叫陳棺的傢伙，只是個七階，一個雖然變態，但還在人類範疇的學生。
他去年還贏過那個男人呢，他的那個火只能用來給刀附魔才對。
而眼前這個自稱巴爾眷者的怪物，他展現出的力量，那種無視物理規則的壓迫感，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維度。
對，就是這樣。
兩者之間沒有任何可比性。
大概只是巧合，畢竟世界上擁有黑色火焰的異能者，又不止一個。
對，一定是這樣。
羅斯強迫自己冷靜，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廣場的另一邊，槍聲漸漸稀疏，直到最後槍聲漸息。
與命令無關，而是所有人都打空了彈藥，沒子彈了。
上校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手臂卻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看著那個毫髮無傷的身影，看著對方腳下那片範圍都不曾擴大的黑炎，一種叫絕望的情緒，徹底淹沒了他。
他和他的軍隊，在這位存在的眼裡，恐怕連一場煙火秀沒什麼區別。
而在他們眼前的那個男人動了，沒什麼大動作，只是將扛在肩上的戰錘換到了另一邊，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在這些嚇破了膽子的人眼中被無限放大。
像是在說，打夠了嗎？我要還手了。
「啊！」
一個年輕的士兵發出尖叫，丟掉手裡的槍，轉身就跑。
他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
這個動作成了導火索，恐慌像病毒般在士兵間迅速蔓延，陣型瞬間散了，他們看著那個黑影，就像在看一尊帶來死亡的邪神。
陳棺沒有理會那些潰散的士兵。
他能感覺到，胸腔里的那團火種，因為這滿溢的高質量恐懼，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跳動。
很奇怪，明明是不會說話的死物，但陳棺就是感受到了。
一股遠比剛才更加強大的暖流，從胸口泵出，流遍全身。
力量在增長。
潰散的士兵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廣場，空氣中只留下濃重的硝煙。
陳棺站在原地沒有追擊，追著一群普通人殺戮實在是無趣。
他能感覺到，那些逃兵身上剝離的恐懼，正被胸口的火焰牽引，匯入他的身體。
火焰愉悅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將一股精純灼熱的力量泵向全身，先前戰鬥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那種全能的掌控感再次湧現，甚至比剛才更強烈。
陳棺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想把那些逃兵抓回來，讓他們再恐懼一點，看看這力量的上限在哪。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光速掐滅。
他面具後的眉頭擰起，低頭看向自己扛著戰錘的手。
不對勁。
力量增長得太快，太詭異了。
而且，戰錘的運用，消耗遠比預想的要大。
不，是火種在激活後，加劇了對身體的侵蝕。
那股力量帶來的暖意正在褪去，一種從骨髓里滲出的陰冷虛弱感取而代之，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將沉重的戰錘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抬起左手，血月下，他的手背皮膚蒼白到透明。
皮膚之下，血管呈現暗紅，甚至有微光在其中流淌，隨著胸口那沒有心跳的搏動，一明一暗。
掌心那枚黑印顏色也更深了，這絕對不是人該有的樣子。
剛才的戰鬥在腦中回放。
對戰查爾斯時，他刻意壓制黑炎，只用錘子硬砸，火種的回饋懶惰而不情願，戰錘也重得駭人。
可當他放開黑炎，吞噬槍林彈雨，吞噬士兵們的希望時，火種卻興奮得發燙。
它在引誘他。
引誘他去使用那份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去製造混亂，去散播恐懼，去毀滅。
阮君雅說過，毀滅之火的力量來源，是毀掉珍視之物，以毀滅為養料。
可她沒說，毀滅過程中伴生的情緒，士兵的恐懼，查爾斯的絕望，羅斯的驚疑，所有負面情緒都是它的美食。
它貪婪地吞噬一切，轉化成力量，再用這股力量，更深地改造他的身體。
「真是……可怕的東西。」
陳棺低聲自語，阮君雅沒說的部分，大概率不是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
是情報不足還是因為他具備巴爾所不具備的情緒之力？可惜，唯一能解答問題的巴爾，已經不知所蹤了。
不過，很明顯，巴爾給了他一份通往神座的捷徑。
但這條捷徑，每一步都鋪滿毒藥，每一次力量的增長，都是把他的人類之身，朝非人再推一步。
不僅僅是身體，還有思維。
而且，他本人的實力沒有什麼增長，但是火種的力量卻是越來越強了，也不知道最終強的到底是火種還是他。
一會該看看面板了。
陳棺攥緊拳頭，感受著皮下那些暗紅色血管的涌動。
陳棺此刻沒心情去看地上那個不知死活的查爾斯。
羅斯還站在遠處，身體僵得像座雕像，那張向來俊朗的臉上找不到一絲血色。
陳棺的視線隔著面具，與他對撞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從羅斯身上湧來的那股混雜著驚疑與恐懼的強烈情緒，像最上等的燃料，引得他胸口那團火焰都開始蠢蠢欲動。
好在，他忽然想到了蘇錦，打消了心頭的蠢蠢欲動。
打高端局太累了，還是炸魚好，他要當黑鐵收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