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雪地不復鬆軟，凝結成一層硬殼，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脆響。
遠方的山脊線在風雪中若隱若現，一團團墨汁般的魔氣纏繞在山腰翻湧著，像一條條擁有生命的巨蟒，緩緩盤踞，將群山勒死。
怎麼看都不正常，配合天上的紅月，一副末日景象。
這裡的魔氣濃度，比之前在漂亮國那座城市感受到的，要濃郁十倍不止。
漂亮國那座城市裡的魔氣，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是小溪遇上了洪水。
他胸口那團代替了心臟的火焰，此刻沒什麼異樣的動靜，一切如常。
白虎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紅的耳朵，踩了踩腳下嘎吱作響的雪，然後深吸一口冷空氣，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
「嘶，真冷啊。」
他環顧四周，那雙眼睛在風雪裡亮得驚人：「幸好我們來得早，再晚來幾天，這地方的妖獸，怕是都要被魔氣醃入味了，到時候都不知道變異成什麼玩意了。」
「呦，開胃菜自己送上門了。」
白虎朝著風雪的深處揚了揚下巴，陳棺的視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灰白色的天與地之間，一片晃動的黑影正在飛速接近，猩紅的光點在風雪中明明滅滅，那是妖獸的眼睛。
「冰原狼，二十隻左右，平均四階。」陳棺馬上感知出了它們的情況：「貌似被魔氣影響，失去理智了。」
四階妖獸開智的本就不多，更何況還遇上魔氣入侵，足夠把它們為數不多的理智消磨掉，原地閉智。
「交給你了。」白虎往後退了兩步，雙臂抱在胸前，這種小怪一年前的陳棺來了都能殺。
所以，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白虎親眼看看傳說中的毀滅之火到底有多強。
陳棺伸出手，攤開掌心，一簇漆黑的火焰無聲燃起。
狼群轉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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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已經不能稱之為狼了，體型膨脹了近一倍，皮毛下虬結的肌肉胡亂賁張，嘴角淌下的涎水帶著魔氣的黑紫色，腥臭味混著風雪撲面而來。
領頭的那隻冰原狼後腿蹬在雪地上，龐大的身軀躍起，張開的血盆大口裡，鋒利的獠牙對準了陳棺的喉嚨。
陳棺看著醜陋的狼，面露嫌棄，掌心的那簇黑炎猛的竄起，自動鎖頭，迎上了撲來的狼群。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撲在最前的冰原狼，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猩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
它的嚎叫剛出半聲，就死死卡在喉嚨里。
緊接著，那龐大的身軀就像被抽乾了骨頭和力氣，軟塌塌地砸在雪上，抽搐兩下，再沒了動靜。
這一幕，在整個狼群中飛速上演。
黑炎所過之處，那些被魔氣催化得狂暴嗜血的冰原狼，一隻接一隻的倒下。
它們體內的暴虐情緒，連同對死亡最純粹的恐懼，就在接觸黑炎的剎那，被那火焰貪婪地榨乾，化作了養料。
不過是幾次呼吸的時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狼群，就變成了一地歪七扭八的屍體。
溫熱的血液從它們身下滲出，很快就被嚴寒凍結在雪地上。
溫暖的狼群就這樣變成了冰冷的狼籍。
陳棺收回手，掌心的黑炎隨之熄滅。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胸腔里那團沉寂的火種，在吞噬了狼群的恐懼後，滿足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熱流湧出，補充著他的身體。
確實有用，火種沒有種族歧視。
而且，他還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黑炎對被魔氣影響的生物有特攻。
明明身為魔王卻對魔界生物特攻，真是內戰幻神一般的技能。
白虎走了上來，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一隻冰原狼屍體的鼻息，又翻開它的眼皮看了看。
「死得真透。」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看向陳棺：「感覺怎麼樣，跟在漂亮國上比，有什麼不一樣？」
「它們提供的恐懼很純粹，但是量太少了。」陳棺如實回答：「轉化來的力量，也就那樣……」
「哈，有點意思。」白虎摸著下巴，樂了：「走，咱們往裡頭去，找個大傢伙試試。」
白虎一揮手，直接帶頭向雪原深處走去。
兩人又清剿了幾窩被魔氣影響的低階妖獸，陳棺對黑炎的運用也愈發熟練，轉化來的力量依舊不多，但至少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越往北境深處走，風雪越大，魔氣的濃度也越發驚人。
他們進入了一片被巨大冰川切割開的峽谷地帶，兩側高聳的冰壁，反射著血月詭異的紅光。
走在前面的白虎突然停下了腳步，陳棺也跟著站定。
「怎麼了？」陳棺詢問他。
白虎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找到大傢伙了。」
兩人繞過一道巨大的冰岩，一個幽深的冰洞出現在眼前，白虎感覺到的那股龐大的氣息，正是從洞穴深處傳來。
洞口散落著些巨大生物的骨骸，上面掛著被撕扯下的血肉，早已凍得僵硬。
冰洞裡，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巨熊正盤踞其中，它趴在地上，呼吸沉重，每一次吐息都帶起一陣細小的冰晶旋風。
正是陳棺上次來帶走關今越妹妹時在北境碰上的那頭十階妖獸，熊王。
洞口的窺探驚動了它，巨熊小山般的身軀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一雙燈籠大小的眼睛猛地睜開。
當它的目光落在陳棺身上時，那雙巨大的熊眼明顯愣住，像是在回憶什麼。
下一刻，它認出了這個曾闖入它領地的人類，眼中的惺忪瞬間被暴虐取代，發出一聲警告的低吼。
「吼……」
吼聲如同滾雷，震得整個冰洞嗡嗡作響，洞口的冰錐簌簌落下。
可吼聲才起了個頭，就跟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斷掉。
熊王的目光越過陳棺，直直撞上他身旁那個男人，那人正咧著嘴，眼神像在菜市場挑肉一樣打量著它。
熊王熊軀一震，它燈籠大的熊眼裡，剛燃起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驚駭。
恐懼瞬間從熊王身上爆開，湧入陳棺體內，胸口的火焰猛地一跳，這一下的回饋，比剛才吞掉整個狼群還要強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