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鐵門發出沉悶的聲響,被重重推開。
陸京宴手裡拿著那個沉甸甸的保溫杯,還沒坐下,就感覺到兩道灼熱的視線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來回掃描。
蘇曼坐在審訊椅上,手腕被拷在桌面的金屬環上。
按理說,一個剛剛交出幾百億身家、面臨重罪指控的通緝犯,此刻應該是惶恐的、絕望的,或者是歇斯底里的。
但蘇曼不是。
她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下午茶,那張美艷的臉上不僅沒有悔意,反而掛著一種詭異的羞澀和期待。看到陸京宴進來,她眼睛瞬間亮了,像是兩盞探照燈。
「你來了。」
聲音甜膩,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就知道,你捨不得不見我。怎麼,是不是被我的誠意感動得睡不著?」
旁邊的書記員是個年輕小伙子,聽到這話,手裡的筆差點戳破了記錄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陸京宴面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將保溫杯往桌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蘇曼,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戲碼。」
他打開那個裝滿罪證的文件夾,目光冷冽,「我們現在是在審訊,不是在拍偶像劇。姓名。」
「你知道的呀。」蘇曼眨了眨眼,「一定要這麼生分嗎?好吧,蘇曼,你的……追求者。」
「啪!」
陸京宴手中的簽字筆重重拍在桌上。
「嚴肅點!姓名,年齡,籍貫!」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蘇曼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他「管教」的感覺,乖乖報上了基本信息,然後身體前傾,手銬嘩啦作響。
「京宴,那些東西你都看了嗎?那就是我的全部了。為了你,我背叛了組織,切斷了所有退路。那些想要我命的仇家,估計現在已經排到了法國。」
她看著陸京宴,眼神里滿是邀功,「怎麼樣?這份投名狀,夠不夠分量?能不能換你一個微笑?」
陸京宴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他見過瘋子,見過亡命徒,但真沒見過這種把腦子徹底扔掉的戀愛腦。
「蘇曼,你是不是覺得,你來自首,甚至立了功,就能免死?」
「難道不能嗎?」
蘇曼理所當然地反問,「我這可是重大立功表現!按照電視裡演的,不是應該給我減刑,甚至判個緩刑,然後我們就可以……」
「電視裡演的?」
陸京宴氣笑了。
他翻開那本厚厚的《刑法》,直接把書豎起來,擋住了蘇曼那張讓人看了就頭疼的臉。
「來,我給你普普法。」
「根據你提供的帳本,你涉嫌洗錢的金額高達三千億。這不僅是『特別巨大』,這是天文數字。」
「根據你提供的名單,你策劃、參與、指使的綁架、勒索、軍火走私案件,多達五十餘起,造成的人員傷亡……你自己數過嗎?」
陸京宴放下書,那雙眸子裡閃爍著看智障般的憐憫。
「在我國刑法裡,雖然自首和立功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但是,對於你這種罪行極其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的主犯,即便有重大立功,頂多也就是……」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把必須死,變成死緩。或者,把立即執行,變成留個全屍。」
蘇曼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陸京宴:「什……什麼意思?你是說,我還要坐牢?甚至可能……死?」
「不然呢?」
陸京宴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語氣充滿了諷刺。
「你以為法律是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你以為你這點所謂的『愛情』,能抵消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罪孽?」
「蘇曼,你這不是戀愛腦。」
他指了指蘇曼的腦袋。
「你這是法盲,加智障。」
「你為了一個甚至都沒給過你好臉色的男人,把你背後整個利益集團、把你手下幾千號兄弟全都賣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京宴站起身,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意味著,你不僅要接受法律的審判,還要面對整個地下世界的追殺。」
「你的那些手下,那些合伙人,如果知道你是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把他們送進來的,估計棺材板都壓不住,做鬼都要爬出來掐死你。」
「你管這叫愛?這叫自掘墳墓。」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蘇曼呆呆地看著陸京宴。
她預想中的感動、憐惜、哪怕是一絲絲的動容,都沒有出現。在這個男人眼裡,她引以為傲的犧牲,不過是一場愚蠢至極的鬧劇。
「所以……」
蘇曼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你一點都不感動嗎?即使我為你做了這麼多?」
「感動?」
陸京宴整理了一下警服,重新戴好警帽,轉身走向門口。
「我只覺得,抓捕工作從來沒這麼輕鬆過。感謝你的愚蠢,為國家節省了大量的警力和經費。」
「趙鐵柱,帶下去。」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看管好,別讓她死了。這種『大義滅親』的典型,還得留著給其他犯罪分子當反面教材呢。」
兩個女警走上前,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蘇曼。
然而,就在被拖出審訊室的那一刻,蘇曼突然抬起頭。
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再次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病態的笑容。她死死盯著陸京宴的背影,眼神里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更加濃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你罵我的樣子……真帥。」
她喃喃自語,像是中了蠱一樣。
「你這麼生氣,說明你心裡有我。你是為了保護我,才故意這麼凶的,對不對?你是想讓我死心,好讓我不用面對那些追殺,對不對?」
旁邊的趙鐵柱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瘋了,這女的徹底瘋了。」
他看著那個被拖走還在傻笑的女人,忍不住對陸京宴說道:「陸隊,這蘇曼……是不是該轉送精神病院啊?這腦迴路,正常人理解不了啊。」
陸京宴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那裡,蘇曼還在一步三回頭,眼神拉絲,仿佛她去的不是監獄,而是婚禮的殿堂。
「不用。」
陸京宴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漠。
「監獄是個好地方。那裡有高牆,有電網,還有規律的作息和勞動。」
「不管是戀愛腦,還是大法盲,進去了,總能治好。」
「走吧,第二卷徹底結束了。我也該回家……補個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