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玄順著陸京宴的手指,傲慢地抬起了頭。
漆黑如墨的劫雲之下,除了翻滾的雷霆,似乎什麼也沒有。
不。
有東西!
幾十個閃爍著紅色防撞燈的黑點,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編隊陣型,毫無畏懼地一頭扎進了那片狂暴的雷暴雲團中。
在修仙者的神識感知里,那些黑點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也沒有絲毫靈力波動。
「這是何方神聖的法器?」
陳北玄眉頭一皺,冷厲的目光掃過夜空,語氣里透著一絲狐疑。
「竟然能無視九天玄雷的威壓,直接沖入劫雲中心?」
趙鐵柱躲在警車後面,聽到這句中二病晚期的台詞,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神特麼法器!那是省氣象局的大疆高抗風級無人機!」
趙鐵柱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大喊:「村里剛通網嗎老神仙?沒見過無人機啊?」
「大疆?」
陳北玄完全沒聽懂這個詞的含義,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被戲弄的屈辱。
「區區凡鐵,也敢入我劫雲?給本尊碎!」
他單手捏成劍訣,指尖逼出一道凌厲的青色罡氣,朝著天上的無人機群狠狠斬去。
然而,太遲了。
還沒等他的罡氣觸及雲層,陸京宴已經對著通訊器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人工降雨彈,全覆蓋發射。」
「給他降降溫。」
指令下達的瞬間。
鑽入雷暴雲團中心的幾十架氣象無人機,同時打開了腹部的發射艙。
「砰!砰!砰!」
伴隨著一連串極其沉悶的爆裂聲。
數百枚裝填著高濃度碘化銀和乾冰的催化彈,在厚重的烏雲深處被引爆。
陳北玄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一團團炸開的白色粉末,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就這?」
他狂妄地大笑起來,笑聲穿透了雷鳴,「沒有真火,沒有法陣,就憑這些白灰也想破我的天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陸京宴,你黔驢技窮了!」
陸京宴沒有反駁,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默默地撐開了一把黑色的寬大雨傘。
「鐵柱,曉曉,回車裡。」
陸京宴的聲音很平淡,「要下大暴雨了。」
蘇曉曉和趙鐵柱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陸京宴絕對的信任,立刻鑽進了防爆車。
就在車門關上的那一秒。
天,漏了。
物理學和氣象學在這個瞬間,向這位閉關五百年的修仙大能,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降維打擊」。
原本因為強電場托舉而無法降落的水汽,在遇到大量的碘化銀凝結核後,瞬間打破了臨界平衡。
乾冰的極速氣化,更是讓雲層內的溫度在幾秒鐘內驟降到了冰點之下。
沒有絲毫的前奏。
一場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就像是決堤的天河,轟然傾瀉而下!
「嘩啦啦啦——!」
豆大的雨點密集得像是一堵水牆,砸在柏油馬路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陳北玄的狂笑聲,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瞬間澆滅。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能擋得住高壓電網,能擋得住麻醉子彈,卻唯獨擋不住這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自然降水。
因為這不是攻擊,這是天氣。
「怎麼回事?這雨……怎麼會這麼大?」
陳北玄在半空中被淋了個透心涼,那身原本仙氣飄飄的青衫,此刻像一層厚重的海帶一樣死死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有些乾癟的身材。
他那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更是貼著頭皮往下滴水,活脫脫一個剛從護城河裡爬出來的水鬼。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頭頂那團被他強行引動的雷暴雲團。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閃電在雲層中成型,但它並沒有像陳北玄預想的那樣劈向地面的陸京宴。
水,是導電的。
空氣中瀰漫的超高濕度,加上瓢潑大雨形成的無數條天然導電水柱,直接破壞了天劫的鎖定機制。
那道恐怖的玄雷在半空中迷失了方向。
它順著密集的雨簾,像一條發狂的電蛇,在陳北玄的周圍噼里啪啦地亂竄。
「不好!」
他拼命催動真氣,想要控制住天劫的走向。
但人力在自然科學規律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滋啦——砰!」
一道散亂的電弧擦著他的肩膀劈下,直接將他的右邊袖子劈成了焦炭。
「我的天劫!這怎麼可能!」
陳北玄在暴雨中手忙腳亂地躲避著自己引來的雷電,狼狽不堪地大吼,「這到底是什麼妖術!」
陸京宴撐著黑傘,站在雨幕中,看著天上那個像跳樑小丑一樣亂竄的修仙者。
他拿起擴音器,聲音在雨聲中依舊清晰。
「這不叫妖術,這叫凝結核催化降水原理。」
「初中物理學過嗎?」
「雷暴雲里的水汽遇到冷凝劑,就會變成雨。而過高的空氣濕度,會造成電荷釋放路徑的偏轉。」
陸京宴推了推沾著水珠的眼鏡,語氣里充滿了學術性的嘲弄。
「陳先生,你連最基本的導電常識都不懂,就敢跑出來引雷?」
「你這不是在渡劫,你這是在免費給大家表演雷暴天氣下的危險行為警示錄。」
殺人誅心!
什麼叫魔法攻擊?這才是真正的物理加魔法雙重精神暴擊!
陳北玄氣得渾身發抖,丹田內的真氣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瘋狂逆流。
他五百年的修仙常識,他那高高在上的仙尊尊嚴,在這一場人工降雨中,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碎了一地。
什么九天玄雷!
什麼天道意志!
全被幾架幾千塊錢的大疆無人機給毀了!
「陸京宴——!」
陳北玄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眼神徹底陷入了癲狂。
「噗!」
他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混合著雨水順著下巴流淌,看起來猙獰可怖。
既然天劫不可控,既然科學如此可惡!
那他就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強行毀滅這一切!
「本尊就算拼著修為倒退一百年,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陳北玄咬破舌尖,雙手飛速結出一個極其慘烈的血色法印。
他竟然強行燃燒了自己的精血,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元嬰期真氣,全部灌注到了頭頂那僅剩的一絲雷雲之中!
「轟——隆!」
蒼穹仿佛被撕裂。
最後一道,也是最狂暴的一道青色主雷,終於掙脫了雨水的束縛,在陳北玄的強行牽引下,死死地鎖定了地面上的陸京宴。
這道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劃破黑夜,直劈陸京宴的腦門!
「給我死!」陳北玄在半空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