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廚房門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油鍋刺啦作響的聲音和抽油煙機轟鳴的動靜，將所有的油煙與忙碌都牢牢鎖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沒讓她沾染半分。
葉清梔站在緊閉的房門口，看著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人怎麼就這麼倔呢？
明明是好心想幫他分擔一點，搞得好像她是個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她轉身走進書房。
一大一小各自占據了書桌的一角。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島的夜晚總是來得格外早，遠處的海浪聲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清晰沉悶。
書房裡亮著一盞橘黃色的檯燈，光線柔和溫馨。
賀沐晨正趴在桌子上跟那篇名為《我的爸爸》的作文死磕，小手握著鉛筆把腮幫子鼓得像只存糧的倉鼠，時不時還要痛苦地抓抓頭髮，嘴裡念念有詞。
葉清梔則坐在他對面，手邊攤開著幾本俄語教材和備課筆記，鋼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子濃郁霸道的肉香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像是長了鉤子似的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是紅燒肉特有的味道。
糖色炒得恰到好處的焦甜，混合著五花肉油脂溢出的醇厚肉香，再佐以八角桂皮的濃烈辛香，經過小火慢燉後各種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勾起人最原始食慾的極致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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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一聲響亮的腹鳴聲打破了書房裡的靜謐。
賀沐晨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小傢伙吸了吸鼻子，那雙原本還因為寫作文而有些呆滯的大眼睛瞬間迸發出餓狼般的光芒，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好香啊！真的是太香了！」
賀沐晨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的方向嗅了嗅，一臉陶醉：「肯定是爸爸的紅燒肉出鍋了！姑姑你聞到了嗎？這絕對是全世界最好聞的味道！」
葉清梔也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筆，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香。
她不得不承認，在做飯這件事情上，賀少衍確實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她也試著照著菜譜依樣畫葫蘆給孩子做過紅燒肉，步驟一步沒錯，調料也是精確到克，可做出來的東西雖然能吃，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或許就像賀少衍說的，她是讀書讀傻了，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事兒，她確實不如他來得得心應手。
「確實很香。」
葉清梔點了點頭，十分中肯地評價道：「你爸爸的手藝，確實沒得挑。」
「那是！」賀沐晨挺了挺小胸脯，一臉與有榮焉的驕傲模樣，仿佛做飯的那個人是他自己一樣：「我爸爸最厲害了！打壞人厲害，做飯也厲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那道熟悉的男聲，低沉渾厚，帶著幾分命令口吻，穿透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葉清梔，別裝聽不見，帶賀沐晨出來洗手吃飯！」
「知道了！」
客廳里的燈光是大瓦數的白熾燈，將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那張並不算大的四方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色澤紅亮誘人的紅燒肉堆成了小山，顫巍巍地泛著油光；一盤翠綠欲滴的清炒小白菜；一盤金黃酥脆的煎帶魚；中間還放著一大碗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上面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白煙。
賀少衍已經摘掉了圍裙，身上只穿著那件軍綠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肌線條。
他正站在桌邊伸懶腰，那一身緊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舒展開來，充滿了力量感。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手臂，轉過頭看了一眼牽著孩子走出來的一大一小，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雖然依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但周身那股子冷硬的氣場卻明顯柔和了許多。
「還要老子請你們入座是不是？」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桌上點了點，語氣雖然還是那副大爺樣，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地先給賀沐晨夾了一塊最大的瘦肉.
「哇！謝謝爸爸！」
賀沐晨手腳並用地爬上自己的專屬小板凳，迫不及待地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肉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濃郁的醬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小傢伙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含糊不清地大聲嚷嚷。
「太好次了！爸爸做的紅燒肉簡直就是全世界最好次的！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得還要好次一百倍！」
小傢伙那張嘴像是抹了蜜似的，彩虹屁不要錢地往外蹦。
賀少衍拉開椅子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給葉清梔夾了一塊瘦肉多肥肉少的放進她碗裡，聽著兒子的吹捧，雖然臉上還要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高冷樣，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出賣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斜睨了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卻又透著寵溺：「好吃就多吃點，少在那兒拍馬屁，吃完了這盤子要是剩一塊肉老子把你屁股打開花。」
「保證完成任務！」
賀沐晨立刻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逗得葉清梔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用筷子輕輕一戳，肉皮軟糯Q彈，夾起來放進嘴裡，那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在舌尖炸開，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帶著一股子淡淡的焦糖甜味，那是獨屬於家的味道。
也是獨屬於賀少衍的味道。
「好吃嗎？」
對面傳來男人狀似隨意的一問。
葉清梔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迎著他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好吃，真的很好吃。」
賀少衍怔了一瞬。
看著她在燈光下溫柔靜好的眉眼，還有嘴角那一抹真心實意的笑。
「好吃就行。」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掩飾性地端起碗大口扒了一口飯，嘟囔道：「也不看是誰做的，老子出手還能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