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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無所謂

2026-01-13 23:44:21 作者: 南綰綰

  那頓晚飯吃得人心滿意足。

  桌上那盤紅燒肉最後連湯汁都沒剩下,全被賀沐晨那個小饞貓拌著米飯給吃了個精光,就連平日裡飯量秀氣的葉清梔,都沒忍住多添了半碗飯。

  賀少衍靠在椅背上,那雙總是透著凌厲的黑眸此刻半眯著,看著正拿著紙巾給兒子擦嘴的葉清梔,那目光里少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慵懶與饜足。

  吃飽喝足,自然就該幹活了。

  葉清梔自覺地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她動作雖不算麻利,透著一股子書卷氣的斯文,但勝在認真細緻,將碗筷疊放在一起就要往廚房端。

  賀少衍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沒說話,直到看著那女人纖細的手腕因為托著那一摞厚重的粗瓷碗而微微緊繃,泛起幾道青色的血管,這才猛地掐滅了菸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放下。」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葉清梔正要邁進廚房的腳步一頓,有些茫然地回過頭,就見賀少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她身前,高大的身軀像座山似的投下一片陰影,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怎麼了?」她手裡還端著碗,眼神無辜。

  「誰讓你幹這個了?」賀少衍伸出手,那隻布滿薄繭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裡奪過那一摞碗筷,隨手扔進滿是泡沫的水槽里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出去看書,廚房不用你管。」

  他又開始趕人。

  葉清梔這次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唇,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正在捲袖子的男人,心裡那股子較真勁兒也上來了。

  以前在京城,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那時候不懂事,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賀少衍的照顧。可這三年經歷了這麼多變故,她早就不是那個嬌滴滴的葉清梔了。

  既然住在一起,既然還是名義上的夫妻,那就沒有讓他一個人忙裡忙外的道理。

  「我也能收拾廚房的。」

  葉清梔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溫軟卻透著堅持:「賀少衍,我已經長大了,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姑娘。你做飯辛苦了,我洗碗,這很合理,不管是作為……作為同住的室友,還是為了公平,我都應該分擔家務。」

  「合理個屁。」

  賀少衍冷嗤一聲,連頭都沒回,徑直打開了水龍頭。

  嘩嘩的水流聲瞬間充斥了狹小的廚房空間。

  葉清梔看著男人寬闊挺拔的背影,看著他熟練地刷洗著油膩的碗盤,心裡那種奇怪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可是……」

  她還想再爭取一下,剛伸出手想要去拿旁邊的抹布,手腕卻猛地被人一把攥住。

  賀少衍那隻沾著泡沫的大手濕漉漉的,掌心滾燙粗糙,帶著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直接將她的手拉到了水龍頭下,擰開熱水,溫熱的水流瞬間沖刷過她白皙細膩的肌膚。

  「說了不用你就不用你,哪那麼多廢話?」

  男人低垂著眉眼,那張總是冷硬的臉此刻離她極近,近到她甚至能數清他濃密的睫毛。他粗糙的指腹細緻地搓洗著她指尖沾染的一點油漬,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葉清梔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心尖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別動。」

  賀少衍沉聲喝了一句,細細地將她手上的泡沫沖洗乾淨,這才關了水龍頭,隨手扯過旁邊的干毛巾胡亂給她擦了兩下。

  下一秒,葉清梔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

  「啊——!」

  她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男人結實的臂膀。

  賀少衍竟然單手就將她像拎小貓崽子似的給拎了起來,毫不費力地把人直接給拎出了廚房,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老子這兒不需要你幹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小女人,抬手在她那光潔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一身油煙味,難聞死了。趕緊去洗澡,洗完澡滾回屋看你的書去。」

  葉清梔捂著有些發麻的額頭,那句到了嘴邊的「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賀少衍的脾氣。

  這男人就像是一頭固執的犟驢,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既然說了不讓她干,那她就是搶破了頭也沒用,反而還會惹得他那狗脾氣發作。

  「哦。」

  葉清梔木訥地應了一聲。

  她垂下眼帘,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我去洗澡了,賀少衍。」

  正在刷碗的賀少衍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回頭,只是從鼻腔里哼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音節。

  「嗯,去吧,水溫正好,別磨蹭。」

  ……

  海島的夜總是潮濕而安靜。

  衛生間裡水汽氤氳,老式的搪瓷浴缸里放滿了熱水,葉清梔整個人都浸泡在溫暖的水裡,舒服得忍不住喟嘆出聲。

  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精緻的鎖骨深處。

  她閉著眼睛靠在浴缸邊緣,腦海里卻像是走馬燈似的,一會兒是白天顧晚棠那張明媚坦蕩的笑臉,一會兒是賀少衍剛才在廚房裡給她洗手時專注的眉眼。

  葉清梔猛地睜開眼睛,有些煩躁地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她在想什麼呢?

  她和賀少衍明明都要離婚了。

  當初來隨軍的時候,賀少衍不願意她來,所以對外宣稱她是他的表妹,是來島上探親的。這本來就是一個為了掩人耳目、方便日後離婚而不落人口實的藉口。

  現在整個家屬院的人都知道他們是表兄妹了。賀少衍卻越來越反常,動不動就在孩子面前喊她老婆,甚至在家裡也毫不避諱。

  這要是傳出去了,她葉清梔倒是無所謂,可賀少衍呢?

  他是前途無量的首長,是戰鬥英雄,若是被人扣上個「亂搞男女關係」或者「近親結婚」的帽子,那他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還有沐晨。

  孩子現在還小,什麼都不懂,萬一在學校里童言無忌說了出去,那到時候該怎麼收場?

  葉清梔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嚴重,原本因為熱水澡而放鬆下來的心情瞬間又變得沉重起來。她必須得跟賀少衍好好談談,不能再讓他這麼任性妄為下去了。

  這是為了他好,也是為了孩子好。

  打定了主意,葉清梔深吸一口氣,從浴缸里站起身,擦乾身體換上睡衣。

  那是一件有些舊的白色棉布睡裙,洗得發白卻很柔軟,穿在她身上顯得格外清純動人。她隨手用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長髮,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靜悄悄的。

  賀沐晨那個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鑽回房間睡覺去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著。

  賀少衍此時正坐在沙發上。

  他也剛洗完澡,換了一身寬鬆的軍綠色背心和大褲衩,手裡拿著那本永遠也看不完的《毛選》,聽見動靜,他從書頁間抬起頭,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了過來。

  剛洗完澡的女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好聞的香皂味,那是部隊發的普通硫磺皂,可在她身上卻仿佛變成了什麼名貴的香料,勾得人心癢難耐。

  她頭髮還濕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嬌嫩,被熱氣熏蒸過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色,像是一顆剛剛成熟的水蜜桃,讓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賀少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著書卷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洗完了?」

  他聲音有些啞,目光卻像是有實質般在她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睡裙上打了個轉,又像是怕嚇著她似的,很快便移開了視線,裝模作樣地低頭繼續看書。

  「嗯。」

  葉清梔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兩隻手下意識地絞著手裡的毛巾。

  她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強烈荷爾蒙氣息的男人,剛才在浴室里打好的腹稿此刻竟有些難以啟齒。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賀少衍雖然低著頭,但餘光卻一直黏在她身上,見她在那兒磨磨唧唧半天不吭聲,眉頭一皺,語氣里便帶了幾分不耐煩的催促:「站在那兒當電線桿子呢?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

  「……」

  這傢伙在部隊這幾年,說話真是越來越粗俗了!以前那個還會吟兩句詩的世家少爺去哪兒了?


  葉清梔在心裡默默腹誹了一句,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兩步,直到走到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那我說了,你不許生氣。」

  她先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帶著幾分試探和討好。

  賀少衍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把手裡的書往茶几上一扔,雙臂抱胸靠向沙發背,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大爺樣。

  「你先說。說完了老子再看看值不值得生氣。」

  這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葉清梔無奈地咬了咬下唇,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賀少衍,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在沐晨面前喊我老婆?」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原本還帶著幾分溫馨曖昧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的落地,瞬間降到了冰點。

  賀少衍臉上的那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冷凝。他那雙原本還算平和的黑眸此刻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冷冷地注視著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沒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把她整個人剖開來看個清楚。

  冷白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寒意,那種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壓得葉清梔有些喘不過氣。

  她知道他生氣了。

  而且是很生氣。

  可話已出口,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試圖用邏輯來說服這個蠻橫的男人。

  「那個……我是說,我當初剛來部隊的時候,你不是跟別人介紹說我是你表妹嗎?現在整個偵查營和家屬院的人都以為我們是親戚關係。」

  葉清梔聲音有些發顫,卻強撐著不肯退縮:「可是你現在動不動就在沐晨面前喊老婆,孩子年紀小,什麼都不懂,萬一他出去在學校里亂說,跟同學講,跟老師講……那到時候大家會怎麼看我們?表兄妹結婚?還是亂搞男女關係?到時候你和我……還做不做人了?」

  她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每一條都是在為這個家、為他的前途考慮。

  她一臉為難地看著他,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擔憂與焦慮,仿佛這真的是一件天塌下來的大事。

  可她越是這樣條理清晰、越是這樣一副「為了大局著想」的模樣,賀少衍心裡的那團火就燒得越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她是多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真實的關係,才這麼為難?

  才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撇清那一聲「老婆」?

  原來在她心裡,承認是他的妻子,竟然是一件這麼讓她為難、這麼讓她難以啟齒的事情嗎?

  竟然還要搬出兒子、搬出名聲、搬出做人這種大道理來壓他,就為了讓他閉嘴,為了撇清跟他的關係?

  賀少衍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悶得慌,疼得厲害。他看著面前這個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女人,突然覺得剛才那個在廚房裡滿心歡喜給自己老婆洗手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呵。」

  他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冷笑。

  賀少衍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間遮住了頭頂的燈光,將葉清梔完全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里。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是你的事。」

  「是你怕被人知道,是你怕丟人,是你想跟老子撇清關係。」

  「我無所謂。」

  說完這句冷冰冰的話,他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直接繞過她大步走向浴室。

  「賀少衍……」

  葉清梔下意識地想要叫住他,可回應她的只有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砰——!」

  浴室的門被狠狠摔上,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客廳都仿佛顫了三顫。

  緊接著,裡面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那是他在沖冷水澡,試圖澆滅那一身無處發泄的邪火與暴躁。

  葉清梔孤零零地站在客廳中央,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條濕毛巾。

  被摔門聲震得嗡嗡作響的耳膜慢慢恢復了平靜,可心底卻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她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說錯了嗎?

  難道維護他的名聲,維護這個家的體面,也有錯嗎?

  她明明……是為了大家好啊。

  為什麼他會生這麼大的氣?

  為什麼他要發這麼大的火?

  葉清梔咬著下唇,眼眶漸漸泛起一抹委屈的紅。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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