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7章 「如果能不貪心就好了……」

第107章 「如果能不貪心就好了……」

2026-01-15 01:13:57 作者: 南綰綰

  浴室里那嘩嘩的水聲像是一道屏障,將兩個人隔絕在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葉清梔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磨砂玻璃門,聽著裡面那個男人刻意弄出來的巨大動靜,心裡那股子原本因為擔憂而升起的委屈,此刻卻像是被潑了油的火苗蹭的一下竄了起來。

  不可理喻。

  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她好心好意為了他的前途著想,為了這個家的名聲考慮,他不領情也就罷了,還甩臉子摔門?

  葉清梔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子酸澀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那張向來溫婉柔順的清麗面龐上此刻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既然他那麼不想聽她說話,那不如遂了他的意,徹底撇清算了。

  反正都要離婚的。

  早一點分清楚,對誰都好。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主臥。

  屋裡還殘留著男人身上那股子凜冽好聞的松木香氣。

  葉清梔走到床邊,彎下腰有些費力地抱起屬於自己的那床印著淡粉色碎花的棉被,又抓起枕頭一股腦地壓在被子上,整個人像是只正在搬家的小螞蟻,連視線都被那高高堆起的被褥擋去了一大半,卻還是倔強地跌跌撞撞往門口挪。

  既然是表兄妹,那就該有個表兄妹的樣子。

  哪有表兄妹天天睡一張床的道理?

  就在她抱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淹沒的被褥剛剛挪出臥室門口時,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咔噠」一聲輕響,浴室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股裹挾著熱氣的水霧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賀少衍赤裸著上半身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條白毛巾正胡亂地擦拭著那頭還在滴水的短髮。

  他只穿了一條寬鬆的軍綠色大褲衩,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緊實,腹肌塊壘分明,上面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那誘人的人魚線一路蜿蜒向下沒入褲腰深處,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子剛出浴的、極具侵略性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原本他還陰沉著一張臉,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客廳里那讓人氣笑的一幕。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柔柔弱弱、連提桶水都費勁的小女人,此刻正抱著一床比她人還寬大的被子,像只負重前行的小螞蟻似的,氣鼓鼓地、吭哧吭哧地往那間常年沒人住的客臥挪動。

  她走得急,腳下的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那背影看著既決絕又透著股子讓人恨得牙痒痒的倔強。

  賀少衍擦頭髮的動作猛地一頓,那雙原本就鬱氣沉沉的黑眸瞬間眯了起來,眼底迸射出一抹危險的寒光。

  這女人,是想造反嗎?

  他隨手將毛巾往脖子上一掛,邁開長腿幾步就跨了過去,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子濕熱的壓迫感瞬間逼近。

  「葉清梔!」

  男人低沉含怒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響:「你在做什麼?」

  葉清梔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肩膀一顫,卻硬是沒回頭。她咬著牙假裝沒聽見,抱著被子反而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悶頭只想趕緊鑽進客臥把自己鎖起來。

  想跑?

  賀少衍冷笑一聲,長腿一邁直接越過她,在她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客臥門把手的前一秒,整個人像是座大山似的直接擋在了門前。

  「砰」的一聲悶響。

  葉清梔收勢不及,連人帶被子一頭撞進了男人那堅硬如鐵的胸膛上。

  這一撞撞得她鼻尖發酸,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她有些狼狽地往後退了兩步,這才穩住身形,從高高的被褥後面探出一張漲得通紅的小臉,那雙水潤的眸子裡滿是羞惱與憤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好狗不擋道,讓開!」

  她聲音雖然冷,但那帶著鼻音的軟糯調子卻讓她這句狠話大打折扣,聽起來倒更像是在撒嬌。

  賀少衍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氣鼓鼓的小女人。

  她頭髮還半幹著,幾縷碎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因為生氣,那張白皙的小臉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瞪得圓溜溜的。

  「生氣了?」

  賀少衍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他眉頭緊緊皺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煩躁:「就因為我剛才吼了你一句?葉清梔,你這氣性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葉清梔煩死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了。

  明明是他先無理取鬧,是他先摔門發火,現在反倒倒打一耙說她氣性大?

  這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她真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

  「我沒生氣。」

  葉清梔冷著一張臉,視線刻意避開他那赤裸精壯的胸膛,聲音硬邦邦的:「我只是覺得既然是表兄妹,就該有個表兄妹的樣子。我要去客臥睡,你讓開。」

  又是表兄妹。

  這三個字現在就像是根刺,聽一次扎一次。

  賀少衍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一身懶散的勁兒也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為什麼換房間?」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逼得葉清梔不得不抱著被子往後退。

  「我們一起睡不是挺好的嗎?我的床還大,你以前不也睡得挺香的嗎?怎麼,現在為了個破名聲,連覺都不想好好睡了?」

  「哪家表兄妹是一起睡的?!」

  葉清梔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仰起頭:「傳出去像樣嗎?賀少衍,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理取鬧?明明是你跟別人說我們是表兄妹,現在又這樣不清不楚的算什麼?」

  無理取鬧?

  她竟然說他無理取鬧?

  賀少衍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燒得他理智的那根弦都要崩斷了。

  他是真的有點煩了。

  自從她來了這海島,他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鍋里煎似的,七上八下沒個安穩時候。

  當初他一個人來海島,孤零零的特別想她,打電話要求她來隨軍。那時候她對他冷言冷語,說什麼要搞自己的事業,她還有工作。

  那時候他雖然難受,但也尊重她。

  可後來呢?後來他不希望她來了,她又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來。

  她總是這樣。

  把他的心跳搞得亂七八糟,把他的情緒拿捏得死死的,稍不如意就給他擺臉色,現在還委屈上了?

  他難道不委屈嗎?

  他把心都掏出來捧到她面前了,她看都不看一眼,還要嫌棄上面有腥味!

  賀少衍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葉清梔那隻抱著被子的纖細手腕,掌心的力道大得嚇人,像是要把她的骨頭都捏碎了似的。

  「葉清梔,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低下頭,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鎖住她的臉,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兒:「你不喜歡我喊你老婆是不是?你不喜歡別人誤會我們的關係是不是?行!既然你這麼在乎這個狗屁名聲,那老子明天一大早就去廣播站!我就拿著大喇叭對著全島廣播,說我們不是表兄妹,說你葉清梔是我賀少衍領了證的合法妻子!我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

  葉清梔被他這蠻橫無理的話氣得渾身發抖。

  「你瘋了?!」

  「我是瘋了!被你逼瘋的!」

  賀少衍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拽著她的手腕就把人往主臥拖,另一隻手指著那扇緊閉的客臥門,滿臉嫌棄地吼道:「你看看這破房間,那是給人住的嗎?裡面堆的全是雜物,那床板硬得跟石頭似的,房間比沐晨那個狗窩還小,你進去轉身都不容易,你是非要進去找罪受是不是?你要是想分房睡,行,老子去睡客臥,你給老子回主臥去!」

  明明是怕她睡不好,明明是心疼她受委屈,可從這張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偏偏要把人氣個半死。

  葉清梔真的是受夠了他這種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態度。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一甩手,竟然硬生生掙脫了他那如鐵鉗般的大手。

  懷裡的被子和枕頭「嘩啦」一下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葉清梔卻顧不上去撿,她紅著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不用你管!也不用你去廣播!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子挺好的,誰也管不到誰,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說完,她趁著賀少衍怔愣的一瞬間,猛地伸手在他胸膛上一推。

  賀少衍完全沒防備她會突然動手,被推得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葉清梔看準機會,彎腰一把撈起地上的被子,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嗖」的一下鑽進了客臥。

  「砰!」

  「咔噠!」

  關門聲和落鎖聲幾乎是同時響起,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賀少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在他鼻尖前狠狠關上的木門,整個人都懵了一瞬。

  又被關門外了。

  那種被拒絕的挫敗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剛才那股子虛張聲勢的怒火。

  他抬起手,「咚咚咚」地用力敲了幾下門板,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無奈。

  「葉清梔!你給我出來!」

  「把門打開!別逼老子把門踹開!」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屋裡連點動靜都沒有,顯然那個小女人是鐵了心要跟他冷戰到底,就算他在外面把嗓子喊破了,她估計也不會心軟半分。

  賀少衍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沒再敲下去。

  他煩躁地扒了扒那頭還在滴水的短髮,水珠順著發梢甩下來,濺在他滾燙的臉頰上,帶來一絲涼意,卻澆不滅心頭那一團亂糟糟的火。

  他知道。

  他這次是真的把人給惹毛了。

  賀少衍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有些頹然地長長吐出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後慢慢平復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盯著走廊里那盞昏黃的壁燈,眼神漸漸變得有些空洞茫然。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有問題。

  他就是個矛盾的瘋子。

  看不到她的時候想她想得發瘋,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看她一眼;可真等人到了跟前,他又開始看她不順眼,煩她對自己冷淡,煩她心裡裝著事業裝著孩子裝著名聲,卻唯獨沒有裝下他。

  他也知道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

  都是因為他太貪心了。

  以前只要能遠遠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聽聽她的消息,他都能樂上半天。

  後來人娶回來了。

  現在人就在身邊了,每晚都能抱在懷裡了,他又開始不滿足,開始想要她的心。

  想要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想要她像他愛她那樣愛他。

  越是得不到,心裡就越是不安。

  越是不安,脾氣就越是暴躁。

  越是暴躁,就越忍不住想去欺負她,想看她因為自己而產生情緒波動,哪怕是生氣也好,哪怕是哭也好,只要是為了他。

  這種病態的占有欲像是一條毒蛇,死死纏著他的心臟,讓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如果能不貪心就好了……」

  空蕩蕩的走廊里,男人低沉沙啞的呢喃聲輕輕響起,帶著幾分自嘲與苦澀,很快便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去想,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只要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就能像個傻子一樣快樂,該多好……

  可惜,人一旦嘗過了甜頭,就再也回不去吃苦的日子了。

  *

  好了。蹬鼻子上臉老婆快沒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