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爸爸，你想不想我？你有沒有想過我？」

  溫景然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安靜地靠牆站著。

  他看著面前緊緊擁抱在一起的身影，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趙和平站在他旁邊，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又戴回去，吸了一下鼻子，假裝是被房間裡的灰塵嗆到了。

  兩個人抱了差不多一分鐘。

  葉清梔把六年來攢下的眼淚都流盡之後，才從他的懷裡後退了半步。

  賀少衍鬆開她，低下頭，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賀璟睿還站在原地。

  他仰著頭，揪著褲縫，看著這個從門口走進來的男人。

  賀少衍慢慢地蹲下去。

  他的視線和賀璟睿平齊了。

  「璟睿。過來，讓爸爸抱一下。」

  賀璟睿鬆開了媽媽的衣角。

  他往前邁了兩步，最後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進了賀少衍的懷裡。

  他張開小手摟住賀少衍的脖頸，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幼獸。

  「爸爸。」他喊了一聲。

  賀少衍應了一聲，手掌覆在孩子的後腦勺上，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髮。那頭髮又細又軟，和賀璟睿剛出生時他第一次摸到的那種觸感一模一樣。

  「是我。是爸爸。」

  賀璟睿從他肩膀上抬起頭，小臉上已經掛了滿臉的淚水。他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然後看著賀少衍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把話問出來。

  「爸爸，你想不想我？你有沒有想過我？」

  賀少衍看著孩子那雙被淚水洗得發亮的眼睛，喉結猛地往上滾了一圈。

  「想的。」他的聲音沙啞，「你是爸爸一手養大的孩子，爸爸怎麼可能不想你？」

  賀璟睿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幼兒園裡別的孩子都有爸爸，只有我沒有。」他終於憋不住了，「我也想你，爸爸。我也想有一個爸爸。」

  賀少衍伸出手，把孩子整個人攏進懷裡，把孩子的小臉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是爸爸的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爸爸沒有讓你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賀璟睿從他懷裡掙出來，退後了兩步，然後用力挺起胸膛，在賀少衍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轉完之後他用袖子把臉上的眼淚一把抹乾淨，仰起頭看著葉清梔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賀少衍。

  「我已經很健康了。你看——我已經可以跑五十米了！」

  小傢伙挺著胸膛，兩隻手握成拳頭夾在腰側，嘴角往上翹著，淚痕還沒幹。

  賀少衍笑了笑。

  「行。等我們回國，讓你哥哥教你學爬樹。」

  賀璟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呀好呀，爸爸，我要學爬樹！」

  他開心的在原地蹦了兩下，然後回過頭看向葉清梔，臉上那個表情像是在說——媽媽你聽到了嗎，爸爸說要讓哥哥教我爬樹。

  葉清梔站在一旁，眼眶還是濕的，但她也在笑。

  血緣這東西，時間斷不了。

  明明闊別了八年之久，就在這幾句對話之間，那道被時間和距離撕裂的裂縫，已經開始自己癒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