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過來一下。」
溫景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公文包放在座椅上，站起來跟在賀少衍身後走到落地窗邊。
窗外一架法航的客機正在遠處的跑道上滑行，引擎的低頻轟鳴透過厚玻璃傳進來，像一頭巨獸在遠處低吼。
「什麼事？」
賀少衍沒有拐彎抹角。
「我這邊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另外兩組失聯了。按路程算他們應該比我們先到機場，但到現在沒見人影，對講機也叫不通。」
溫景然的瞳孔在聽到「失聯」兩個字時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判斷是什麼情況？」
「半路被攔截。兩個車同時失聯，不是巧合。」賀少衍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人在路上等著他們。」
溫景然沒有說話。他靠在落地窗的窗框上，把兩隻手都插進了風衣口袋裡。
賀少衍接著問：「你帶了護照？」
「帶了。」
「我這邊可以給你開具證明。」賀少衍頓了一下，「你能不能帶清梔和璟睿回國？我現在走不開，但我不放心她們兩個人上飛機。趙和平這個人——」他偏頭看了一眼遠處正端著咖啡比劃著名什麼手勢的年輕翻譯官，「——不靠譜。現在能拜託的人只有你。我知道這個要求——」
「當然可以。」
賀少衍的下半截話被這四個字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溫景然。
這個他曾經視為頭號情敵的男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剛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賀少衍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溫景然的左肩上。
「謝謝。」
溫景然側過頭，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手很沉，骨節粗大，虎口和食指上布滿了長期握槍磨出來的硬繭——這隻手隔著西裝也透著軍人特有的粗糲和重量。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賀少衍，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謝什麼？你是清梔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做的事是為國為民的大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賀少衍閉上眼睛，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偏過頭，目光越過溫景然的肩膀，落在候機區域的那排藍色座椅上。
葉清梔正把賀璟睿腿上滑落的毛毯重新蓋好，她的動作很輕，把毯子邊角往孩子腰側掖進去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倒了座位扶手上那杯沒喝完的牛奶。牛奶盒翻倒了，她趕緊彎腰去撿，賀璟睿在旁邊咯咯笑起來，說媽媽你把我的牛奶弄灑了。
她抬起手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笑著和賀璟睿說了句什麼，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賀少衍看著那個畫面，喉結緩緩地上下滾了一圈。他把溫景然肩上的手掌緩緩收緊了一下，然後放開，重新垂在身側。
「他們就拜託你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尾音還是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我沒有回來——」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溫景然打斷了他。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但語速快了一拍，不讓他把最後那個字說出口，「你一定會回來的。他們還等著你回家。」
賀少衍看著他，然後笑了一下。
「對。」
*
溫景然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候機區域。
趙和平正端著咖啡跟葉清梔比劃著名什麼，看見溫景然回來就問了一句「首長找你什麼事」，溫景然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公文包擱在膝蓋上，平靜地看向落地窗外的跑道。
賀少衍沒有跟著他走回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盒壓癟的大前門香菸。
煙盒上印著的紅色商標已經磨得模糊了，裡面還剩兩根。他抽出其中一根咬在薄唇間，又從同一個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火柴划過磷皮，嚓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在他掌心裡跳躍了一下，點燃了菸絲。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的肺里滾了一圈，再從鼻腔里慢慢呼出來，淡藍色的煙氣在落地窗前緩緩散開。他靠在窗框上，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按在左耳耳塞上。
加密頻道里依然是沙沙的空載電流聲。
他等了五分鐘。五分鐘裡他抽完了那根煙，把菸蒂按滅在落地窗邊的金屬菸灰缸里。
五分鐘過去了。
耳塞里除了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他的心往下一沉。
掐滅菸頭，賀少衍直起身，走到葉清梔身邊。
賀璟睿已經趴在座椅上睡著了，口水沾濕了座位上的布套。趙和平靠著另一把椅子也眯上了眼睛，眼鏡歪在鼻樑上，嘴巴微張，呼吸平穩。
「清梔。」賀少衍在她面前蹲下來，聲音很輕，「過來一下。」
葉清梔抬起頭看著他。
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站起來跟著他走到落地窗邊那個他剛才獨自站著抽菸的角落。
「我可能沒有辦法跟你一起坐飛機回去了。」他看著她，把話說得很慢很穩，「我得坐下一趟。這邊還有點事。」
葉清梔的嘴角立刻收了。「那我也坐下一趟。」
賀少衍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貼著她的臉頰。
「不行。」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不行？」
「從這裡飛回北京，落了地就安全了。那邊有人接你，下了飛機就進軍區，誰也碰不到你。」他的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劃了一下，「現在還有兩個教授沒有趕到機場。他們應該是在半路被攔截了。我得回去找他們。我沒有辦法跟你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