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之下,萬籟俱寂。
晚風掠過枝葉,帶出沙沙輕響,除此之外再無多餘喧囂。
龐大的建木靜靜佇立,枝椏在夜空舒展,整座迷廩學院陷入徹底的安靜中。
偶爾有一些發光的亮點,大概是正在自己房間謄寫法術的教授們。
不過也可能會有某些卷王,直到現在還在演武場練習。
科澤伊半夜睡著之後,又被烏薩給揉醒了,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
每次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然後麻煩烏薩守夜的時候,就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也不用等小黑貓比劃著名解釋,神識就向斜對面的房間伸了過去。
偷窺別人隱私確實是不好的行為,但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荻芫還在以最開始的姿勢靠在床上,因為時間久了,注意力渙散,導致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睡過去的身體失去力氣支撐,向側面倒在床上。
此時雙手正用力地抓向自己能抓到的東西,雙目緊閉,表情極度痛苦。
反正總不可能是睡覺姿勢不正確導致的。
科澤伊翻身下床,來到斜對面房間敲了敲門:
「喂!荻芫,你還好嗎?」
房間裡的人沒有因為聲音的出現而做出任何反應。
烏薩嗖嗖地跑過來,兩個肉墊併攏,擺在自己頭的一側,告訴科澤伊說對方是睡著了。
那就不是身體的某些部位疼痛,而是渾渾噩噩地睡著以後做噩夢了。
科澤伊腳前掌不斷點地,陷入了有些焦躁的思考中。
而後快步走回自己房間,拿出一張空白的捲軸和筆墨,開始在上面勾勒符文。
接著讓烏薩再去荻芫的房間裡,揪一根對方的頭髮,拿回來之後,把希爾薇妮叫醒,麻煩她過來一趟。
「怎麼了?這麼晚把我叫起來?」希爾薇妮穿著睡衣,還有些睏倦地揉著眼睛。
她過來的時候,科澤伊剛好把魔法陣畫完,將烏薩帶回來的頭髮放進去,激活魔法陣。
頭髮在符文正中央開始自燃,沒有明火,單純向外冒白煙。
就好像裡面不是頭髮,而是一柱薰香。
「烏薩告訴我荻芫正在做噩夢,我剛剛看了一下,好像有點嚴重,應該和她恢復之後的右手有關。
原本考慮著要不要把她叫醒,但是她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也不差這麼一個晚上的痛苦。
而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然後從根源解決問題,這樣的事兒之後還會發生,甚至可能更糟糕。
與其等到她願意說出來,不如親自去見識一下。」
「所以你準備去她的夢裡轉一轉?」
科澤伊正臨時製作的鍊金術,希爾薇妮當然也懂。
猜到他的做法以後,就開始上手幫它收集如同棉花一樣能摸得到的柔軟白煙,用抽絲剝繭的手法,均勻分成兩份。
等科澤伊掏出兩張承載符文的羊皮紙,還有一些粉末之類的材料放好之後,希爾薇妮向兩隻黃金坩堝裡面丟了兩團火星。
羊皮紙表面開始燃燒起如同「極光」一樣飄渺的淺粉色火焰。
火焰過後,用「透明」液體寫出來的符文躍然紙上。
科澤伊倒進去的,包括之後點燃的,都是以曬乾之後的「夢帷傘」為主,磨成的粉末。
夢帷傘,是一種淺粉色的蘑菇,外錶帶著一層薄紗狀的傘裙。
單獨食用有不小的毒性和強大的致幻作用,需要配合其他材料使用。
原本這個是他買來配置一些安神類的藥劑,可以舒緩神經。
萬一某一天,神識再使用過度,就能用的上。
而進入某個人的夢境,也是從精神出發,所以有一部分材料是通用的。
換到另一套體系當中,就可以書寫能夠潛入夢境的符文捲軸。
否則這大晚上的,沒有提前準備,還真不知道去哪搜集製作用的材料。
現在從粉色夢幻火焰中誕生的,就是所謂「夢境通行證」。
使用某個人的身體材料,作為「准許入內」的證明,以及將他們從一些兇險夢境中帶出來的憑靠。
夢境世界即是精神世界,不都是平安無事的。
兩個人將「夢境通行證」貼身放好,躺在床上,沉心靜氣,意識下沉。
再度睜眼,就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只有一扇由線條構成的,打開著的大門,露出內部具備豐富色彩的世界。
這就是不同精神之間交互的場所。
如果有人是通過自己的某些能力,或是被「織夢者」這類精神世界的魔獸拉扯進入的話,所看到的精神世界的外觀就會以他的潛意識改變為改變。
比如說不斷晃動著的、五顏六色的、帶著點眩暈感的空間。
而最開始發明「夢境通行證」的鍊金術士,則統一修正配方,營造出「白色之門」這種簡潔的意向。
減少進入者的觀測負擔,避免精神污染,還能不被夢中世界的衍生物發現和排斥。
科澤伊醒來之後,就看見同樣從地面上站起來的希爾薇妮。
兩人在衣服里掏了掏,夢境通行證還在。
再次放好之後,就先後跨入「白門」,進入到荻芫的夢境。
白色之門消失,天氣晴朗,陽光燦爛,入眼皆是茂密的樹林。
濃綠枝葉層層疊疊,林間時常飄來潮濕的橡樹氣息。
嗯,是濕潤的雨季沒錯。
沿著這片樹林向下走,走到樹木稀疏沒那麼茂密的地方,就能找到一個中等規模的村莊。
三四十戶人家居住的木屋錯落排布,牆面是粗實的原木,屋頂鋪著褐黃色的粗糙瓦片,少數房屋的木牆還塗抹著淺灰泥。
村子裡修建有儲存糧食的倉庫,還有個小祠堂。
挨家挨戶的院子裡也養著家禽牲畜,還有晾曬皮毛的,看起來還挺平和。
外圍砍掉一大片區域的樹木,將平地改為農田。
和當初的諾維斯也差不多。
就是這邊看起來應該沒有太多魔獸,沒看到有冒險者過來進行補給。
也沒配套發展起相關的產業。
簡陋的鐵匠鋪只打造和修理農具,院子裡擺放著木料,應該也做木工生意,外加兼職修繕房屋,反正沒有埃爾文先生那個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