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我很清醒,就是會有點不舒服而已,你可以鬆手了。」
希爾薇妮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失去理智,輕輕掰開科澤伊摟住她腰不放開的手。
科澤伊看她情緒穩定,神色恢復之後,這才鬆開手: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哪怕現在作為旁觀者的你,都會因為自己過去的事兒造成情緒的觸動。
甚至應該不是親眼所見吧?
更何況這是她本人的真實經歷,眼睜睜看著災難的降臨。」
「嗯......」希爾薇妮簡單地回應了一句:
「那時候我還很小,也就兩三歲,還沒有這樣的意識。
是長大之後,才逐漸從我爺爺那了解的真相。」
「還有我在呢,對吧?」
科澤伊握著希爾薇妮的手,依舊不放心地關注著她的狀態。
比起荻芫的過往,肯定還是希爾薇妮更重要啊......
「對~,都說了我沒事兒~,這都過去多久了。好啦,繼續看吧。」
黑夜裡,火光沖天,即便躲在遠處樹林中的兩人,也能將村內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全村的村民盡數聚集在糧倉周邊,面色慘白,在火光中看不出來,但是能看出表情十分絕望。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經癱坐在地上。
看著他們的勞動成功,看著他們接下來一年賴以生存的資源,全都付之一炬。
灼熱的火焰令熱空氣上升,冷空氣向內填充,產生了風,伴隨著燃燒的呼呼聲,淹沒了大家想說的一切。
穀物被燒焦的苦澀氣味,混合著木樑燃燒的松脂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面上擺著的幾個裝水的木桶,在大火面前,看起來尤其可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人影自烈焰中緩緩走出。
火舌還在她身後翻卷,橙紅色的光從背後照過來,勾勒出身體的輪廓。
修長的影子被大火拉長,越過滿地狼藉,直直鋪展至村民身前。
荻芫,幼年的荻芫,大概也就一米五的小小身材,瘦削的肩膀,稚嫩的面孔。
背後背著一個,身前抱著一個,將她的父母帶出熊熊火海。
她自己身上也有幾處被火舌燎過的痕跡,尤其是右半邊臉側,有一塊明顯的赤紅色印記。
與平日裡上山下田被太陽曬出的褐色皮膚涇渭分明。
村民見此,趕緊走上前去,查看荻芫父母的情況。
很遺憾,她的父親吸入過多熱灰,灼傷呼吸道和肺部,窒息而亡。
而母親因為本就身體虛弱,再加上大火這麼一折騰,同樣一命嗚呼。
只剩下荻芫一個人駝背站在旁邊的孤單身影,身上還燃燒著一層火焰。
有人好心拿水桶去撲滅荻芫身上的火焰,結果剛熄滅之後,火焰再次燃燒,甚至還有比剛剛更猛烈地趨勢,將提著水桶地村民逼退了數步。
大家這才感覺到不對勁兒,剛剛都沒察覺出來,除了那點微不足道的燒痕,荻芫和她的父母從根本無法撲滅的大火里出來,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煙燻過的痕跡而已。
你這......現在身上火焰大到難以撲滅,然後衣服一點事兒沒有,說出去誰信啊?
就連荻芫也開始顫抖著雙手,查看自己周身的火焰,不熱,不疼,沒有感覺。
面前村莊裡人們的目光比身上的火焰更加灼人。
尤其是剛剛靠近她的人,在她的目光掃過之後,都紛紛開始後退。
一方面荻芫身上火焰對他們來說依舊滾燙逼人。
另一方面,這個發現讓村子裡的人對她產生畏懼。
聯繫到現在燒毀村莊,害死父母的表現——
只有魔獸和法師可以身上起火而不被火焰灼傷。
與其相信村子裡出了一個能夠自己覺醒的強大法師,不如相信對方是魔獸改換容貌後混入的村莊。
前者幾乎從未聽過,後者的傳說倒是有過不少,常被村里人用來嚇唬小孩。
而有一個真相在說出來以後,更加令荻芫難以接受。
「我沒記錯的話......荻芫......是被她爸媽從山裡撿回來的吧......」
「當時就說......誰家會帶著那么小的孩子行走深山,然後還把人丟在那啊?就算是棄嬰也不至於費勁兒扔在山裡吧?」
「倒像是魔獸的崽子......」
「以前都告訴說別管,不聽,現在好了,整個村子都跟著遭殃。」
「少說兩句吧,她眼神不對勁兒,小心報復」
於是很快,火災的真相就變成是混入村莊的魔獸長大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焰,結果燒了一整個村莊,還順帶害死了培養她長大的養父母。
討論的人也怕背後說閒話被疑似具備魔獸能力的荻芫放火燒死,所以聲音很小,不過還是被她聽得清清楚楚。
面對一夜之間的諸多變故,又遭受他人的惡意揣測。
這對年幼的荻芫是個不小的打擊。
她扛起父母的屍體,一步一步,緩慢地向森林方向行走,所過之處,村民紛紛避讓。
這一幕讓躲在樹林裡暗中觀察的兩人感到內心有些沉重。
「其實,如果嚴格來說的話,燒毀村莊應該是荻芫父親的問題。」
科澤伊分析他用神識看到的一切:
「人在夢中或者回憶里,都很難構建起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表現為在夢中,火災出現的莫名其妙。
但是荻芫潛意識中記得,她自己應該還在睡覺,是先發生的火災,火災在燒到自己之後,促進了她身體裡燎鬼血脈的自動覺醒。
二者的過程,哪怕是在夢中,應該也只有我能看得出來。
所以我猜測當年大概是她父親點燃的艾草沒有熄滅,火星意外點燃了被褥乾草柴火之類的可燃物,造成的火災。
火災促成荻芫的覺醒以後,從她身體裡溢出的力量助長了火勢,才讓其變得難以撲滅。」
「現在說這個,大概也沒用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應該都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一切都無法挽回。」
「至少能在荻芫醒過來以後,減少一點她的負罪感吧。
不過就算是養父的失誤,給村民造成損失這種事兒,也的確需要荻芫來背鍋......沒辦法的事兒啊......」
科澤伊把自己代入到荻芫的身份上想了想。
要是自己小時候在諾維斯,同樣經歷眼前這一切,承受著村民的指指點點,估計也已經......內心崩潰了吧。
他一向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強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