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一個疑問。」
希爾薇妮已經從她自己的「情緒低落」當中恢復過來。
轉變為頭腦清醒的階段:
「荻芫是一個燎鬼。
按照村子裡人的描述,她過去的父母只是她的養父母。
反正來路很不對勁兒,不然也不會產生這樣的言論。
那她真正的父母去哪了?
又為什麼把她遺留在森林裡?
傳說中的燎鬼們被施加了封印。
現在,居住在什麼地方?
是被打散了,融入人類群體,還是共同生活在一起互相關照?」
越往後想,希爾薇妮的問題就越多,直到最後,她嘆了口氣,放棄了深度思考:
「好吧,這些目前都不重要,關鍵問題還是荻芫自己的心理健康。」
村子裡剩餘的村民沒有去管荻芫接下來怎麼樣,不敢管,也沒時間管。
他們在灰燼中搶救家裡的物資,照顧年幼的孩子,唯一的慰藉,就是遠處還綠油油一大片的小麥田。
第二天一大早,當所有人從打地鋪的休息當中清醒過來以後,他們看見村口的地面上,多出一隻表皮焦黑的野豬。
幼年的荻芫上山埋葬了她的父母,而後去了平時自己根本不敢一個人去的野豬窩。
她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量,只知道身體上可以發出火焰,而隨著能夠發火,身體的力量也在隨之提升。
她知道自己是因為這樣的怪異表現而被村子裡的人懷疑厭棄,也認為是自己的怪異毀了村莊,殺死了父母。
但是她別無選擇。
只能依靠這種怪異的能力,抱著心灰意冷、心生死志的心態,對野豬一家六口發動了自殺式的衝鋒。
最終野豬窩被荻芫端了。
幼年的荻芫也倒在了髒臭的野豬窩裡,只剩下一點不知名的執念,驅使她重新站起來,將野豬抬回到村莊裡,讓其他人至少能夠勉強度過這段時期。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始終每天堅持去和山裡的野獸打架,投餵村莊。
雙方保持著這種默契和距離感,直到村莊再次搭建起簡單的房屋,足以遮風避雨,荻芫才離開這個小山村。
可能期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所以科澤伊和希爾薇妮在荻芫夢中的經歷,始終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周圍的場景以荻芫為中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變換。
直到她離開村莊,開始新的生活,走入冒險者們的世界。
可是在不知不覺間,荻芫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另一個荻芫。
對方剛開始從某個階段出現的時候,就立刻引起了他們兩人的注意。
但是經過觀察發現,除了他們兩個和荻芫本身以外,其他人都當這個人不存在,她也從未和荻芫以外的人交流過。
因此這個人也成為科澤伊和希爾薇妮的討論對象。
「她該不會是荻芫的第二種人格之類吧?」
因為剛經歷過類似的事件,所以希爾薇妮看著那個和荻芫一模一樣的身影,立刻就把兩件事兒聯繫到一起:
「就像錦回城的羌活一樣。
即使沒有能分離人格的鍊金道具,我聽說一些沉重的打擊,或是自己不願意想起的回憶,讓人想要逃避現實,就會出現這種現象。」
「應該差不多,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科澤伊摸著下巴描述對方的狀態:
「她並不能直接主導荻芫的活動,只是在不斷給她提出一些很.....過分的建議。
比起被分裂開的純粹的邪惡分身來講,更類似於某種『邪惡的念頭』?
是她自己在精神當中的另一個表現。
一種相對長期、顯著的、不同於表現出來的心理活動狀態。」
翻譯過來就是所謂的「心魔」。
於是,懷揣著紛亂複雜的心緒,年少的荻芫徹底告別了這個讓她內心滿目瘡痍的家鄉。
十三四歲。
還是個小孩子。
心性純粹,涉世未深,如同是一個剛剛掌握力量的火系小法師。
沒見過什麼世面,也不懂冒險過程中的各種兇險——來自於「人類」的兇險。
結果就是,在她孤身漂泊野外時,偶遇了一群陌生的冒險者。
對方熱情邀約她同住一處營地,聲稱夜間結伴宿營,彼此能夠相互照應。
單純的荻芫不疑有他,坦然應允。
面對對方熱情的請客款待,毫無防備吃下飯菜,結果因為飯菜中摻入的麻藥而昏迷。
再醒來的時候,就被賣給了奴隸商人。
身上還戴著一副特殊的鐐銬。
那是奴隸商人在用特殊的鍊金物檢測到魔素反應之後,給她加裝上的能夠限制魔素的束縛。
「我早就說過讓你多加注意的吧?你不聽。」
另一個荻芫就蹲在籠子外面,雙手抓著籠子的鐵條,對裡面的「自己」極盡嘲諷。
還伸手摸向「自己」身上的鐐銬:
「粗糙的鍊金造物,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力量的話,分分鐘就能動用超越它極限的力量。」
荻芫想起第一次不明不白接納另一個自己之後,燒毀了整個村莊,固執地搖了搖頭。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怕再次燒毀一切?真夠可笑的,只是些身份低賤的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
然而有一個人和其他的奴隸不一樣——
一個小姑娘,十三四歲,和荻芫一樣大。
相似的年齡讓兩個人在被囚禁期間成為了朋友,成為了依靠,成為了她離開家鄉之後再次遇到的美好。
不正當途徑獲取的奴隸無法走正規途徑,銷售起來總歸會比較費勁。
因此,荻芫一直在努力嘗試自己解開枷鎖,然後帶著自己的朋友逃出去。
直到有個小貴族,在奴隸商人的帶領下,看上了那個小姑娘,想要把她買回家。
荻芫看著對方絕望的眼神,這是她第一個朋友。
「幫我。」
無人回應。
往常總是在身邊嘰嘰喳喳,挑唆她去幹壞事兒的那個自己沒有出現。
「求你了。」
「都跟你說了,早幹嘛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