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這個故事想要講完還要很長時間。
蒼珩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然後示意了一下房間裡的凳子，讓科澤伊和自己一樣，坐著聽：
「嚴格來說，人類其實是沒有自己的語言和文字的。
除了某些不經常與外界接觸的地方，他們會演變出自己的語言，但是沒有文字。
像是巨龍、泰坦、精靈、矮人互相打交道的時候
人類還沒有學會使用法術，被當作獵物去捕食，依附在強大種族之下，也就模仿他們的語言文字。
我們現在使用的「大陸通用語」，其實是「創世神諭」的一種變體。
「創世神諭」是神明的預言，是第一批古老種族誕生時，所聽到的三大創世神的對話。
因為古老種族也沒有語言文字，就把誕生時聽到的聲音當作自己的語言。
種族不同，生存環境也不同，最開始的世界地大物博，生命稀少，互相之間很難碰面。
導致各自族群發展起來之後，「創世神諭」就根據各自的生存經歷，演變出大量的變體。
像是龍語、精靈們的昆雅語、矮人們的凱薩督語......
但是究其根本，他們有些發音方式都源自同一種規律。
後人總結了這種規律，創造了「大陸通用語」，可以在拜會不同種族的時候，至少能夠聽懂一些簡單的語言。
再後來，發展、通商、交流，才慢慢變成現在人人都能聽懂的規範的語言和文字。」
這和科澤伊剛開始學習的時候聽到的故事可不一樣：
「我小時候聽說，大陸通用語是一千年前魔王戰爭時期，人類為了團結各個種族，讓大家在商議作戰計劃的時候能夠互相聽懂，由此才總結出的一套文字體系。」
蒼珩聽了科澤伊的描述之後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不不不，無稽之談。
魔王對其他種族宣戰的時間才多久？到現在才一千多年。
他自己占領一片區域統治，對外擴張，最多也就兩百年。
人類遭受迫害開始反抗，到各種族團結，到結束，一共持續多久？
前後稀稀拉拉，打了差不多三百年。
真要是在這點時間裡，人類創造出一門新的語言，各種族所有人熟悉這種語言風格，再去反擊？
黃瓜菜都涼了。
無非是後來無知的普通平民，還有那些吟遊詩人，胡亂改編傳說故事。
不知道該怎麼吹捧自家的英雄好了，這才把無論什麼功勞都包攬在他們頭上。
以至於聽起來有些過度美化。」
其實科澤伊真正想到的是鍊金帝國，那個時候人類就和其他種族混到一起去了.......
硬要說大陸通用語什麼時候誕生的，也得是那個時期的人類啊！
剛來世界的時候，還是太天真了.......什麼都信。
對於世界的認知，和真正的小孩也沒啥區別。
來到梵蒂雅斯之後又沒想過要考究這些邊角料的歷史，被慣性思維帶跑偏了。
而且鍊金帝國這種不可說的存在，算是被抹去的歷史，人們沒有把它算在內，實屬正常。
眼見話題偏移他們所要研究的話題「萬物書」有些遙遠，蒼珩又重新提起了剛剛的話頭：
「還是說更古老時期的人類祭司吧。
他們沒有自己的語言文字，也沒有現在這麼方便的墨水與羊皮紙製作技術，更沒有同等價值的東西和其他種族交換。
所以想要單純用大陸通用語去記錄一天發生的事情，需要大量的篇幅。
為了節省紙筆，祭司就琢磨著以木棍為筆，以大地為紙，在地面上用簡單線條勾勒出所見的世間萬物。
比起文字，其實更像是一幅幅簡筆畫，能相對直觀的從圖案中看到過去所經歷的一整個畫面。
祭司在得到自己滿意的圖案以後，找到當時沾到身上就幾乎洗不掉的顏料，塗抹在建木身上。
一方面是和建木分享人類行走其他地區之後，所見世間萬物的日常。
另一方面也是以建木為載體，把圖案代表的內容傳遞給後世。
這種圖案經過無數載的發展，成為你給我看的這種類型。
它伴隨了建木的成長，見證了人類與建木之間的友誼，也承載著人類過去的歷史。
代表了以人類視角所見的世間萬物，所以叫『萬物書』。
又因為古代人類看待世界的目光尚且短淺，沒有那麼多細化的分類，以所有飛禽為『鳥』，以所有走獸為『蟲』，於是被稱為『鳥蟲文』。」
科澤伊對這種符號的認知漸漸變得清晰：「所以，『萬物書』和木系法術有關聯嗎？」
蒼珩目光認真，用力點了點頭，雙手向周圍畫圈暗示整個世界：
「那自然是有的，而且關聯很大。
雖然生命法術是木系法術的延伸，但是生命其實無處不在，不一定非要觀察草木花樹才會領悟生命的意義。
人類也是生命的本身。」
他抬手指向科澤伊攤開的羊皮紙，紙上蜿蜒刻著古老的「鳥蟲文」：
「而這，就是生命本身在發展過程中產生的軌跡，裡面同樣蘊含著大量生命誕生的意義。
但是每個人看待這些內容的觀點不同，從中找到的道路可能都是不一樣。
科澤伊，如果你想要在未來在木系法術的道路上，走的更加深遠.......
還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再去看那些曲折的符號。
屈曲縈迴為骨，羽蟲紋飾為衣。
蟲蛇迤邐穿行，鳥獸悠遊騰空。
一字便是一幅微縮的圖騰，古老又詭美。
觀之如見棲息建木之靈禽小蟲，棲臥於文字脈絡里。
帶著上古人類浪漫而神秘的儀式感
蒼珩從自己的椅子上坐起來，而後穩步走向身後房間深處的架子，從上面擺放的書籍中抽出一本，拿出來擺放在科澤伊面前的桌面上：
「風祐其實也和我請教過能指導你的內容，科澤伊。
不過根據他的描述，我認為自己其實也沒有什麼能教給你的。
哪怕按照傳統的法師師徒來說，你現在也應該正處於遊歷四方，開闊眼界的階段。
不是年紀大點、倚老賣老的老法師憑藉三兩句點撥，就能讓你達到撥雲見日的目的。
這是多年來，不少法師關於『鳥蟲文』的解讀參考。
建木神樹根須形成的大山之中，表面上就包含著很多這樣的符號。
你可以參照書上的內容，去深入其中，尋找、研究那些上古先民的故事。
看看在此期間，能不能從中領會到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