駒王學園新校舍的頂層會議室內,死寂依舊在蔓延。
那座被摩根用妖精魔術封印成冰雕的北歐惡神洛基,正安靜地佇立在會議桌的盡頭。
冰層內部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輝,將洛基那張凝固著極度驚恐的面容映照得纖毫畢現。
三大陣營的最高掌權者——薩澤克斯、米迦勒以及阿薩謝爾,此時甚至連擦拭額頭冷汗的動作都顯得極其僵硬。
原本被他們視作心腹大患、甚至準備付出巨大犧牲去應對的「諸神黃昏」引發者,在這個黑衣男人的從者面前,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沒能說完,就變成了純粹的「魔術素材」。
「行了,別像幾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裡。」
洛塵隨手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那張高背椅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股一直籠罩在會議室上空、讓三位巨頭連呼吸都感到困難的【全權領域】威壓,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我把這隻吵鬧的蒼蠅解決了,剩下的流程你們自己走完。」
洛塵單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極其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原本體型龐大如山嶽、足以一口吞下主神的弒神之狼芬里爾,在聽到這個響指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陣扭曲收縮。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這頭凶名赫赫的魔狼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的體型壓縮成了一隻成年哈士奇的大小,然後搖著尾巴、邁著極其諂媚的小碎步湊到了洛塵的腳邊,甚至還伸出舌頭試圖去舔洛塵的皮鞋。
「走了,回去了。」
洛塵一腳輕輕踢開芬里爾湊過來的大腦袋,轉頭看向身後那幾位早就覺得無聊的從者。
「出來大半天,小玉的午飯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中午吃壽喜鍋。」
「哦哦哦!壽喜鍋!」
莫德雷德第一個響應,她一把將扛在肩上的大劍收回靈基,滿臉興奮地吹了個口哨。
「老爹萬歲!我要吃那種沾滿生雞蛋液的極品和牛!」
阿爾托莉雅(Saber)雖然沒有大喊大叫,但她那雙碧綠的眸子裡瞬間綻放出的光彩,以及頭頂那根開始瘋狂轉動的呆毛,已經充分暴露了這位騎士王此刻急切的心情。
「把這塊冰雕帶上。」
摩根·勒·菲優雅地轉過身,黑色的蕾絲陽傘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洛基的冰雕便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穩穩地漂浮在了半空中,跟隨著她的步伐向外移動。
「大仲馬最近的魔術工坊正缺一點高品質的『神明』作為陣地基石,這個廢物的神核勉強夠用。」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轉身走向會議室的大門,完全無視了身後的三位世界巨頭。
直到洛塵的腳步即將跨出門檻時,他才微微偏過頭,赤金色的豎瞳瞥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的薩澤克斯。
「條約的內容,就按你們之前說的辦。」
洛塵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的波瀾。
「駒王鎮是我的私人領地。你們三大陣營的和平協議我沒興趣干涉,但如果有人敢把手伸進我的地盤,或者打擾我家裡人的清夢……」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砰。」
紅木大門在洛塵身後緩緩合攏。
直到那股深淵般的氣息徹底從感知中消失,會議室內的三位巨頭才仿佛重新獲得了呼吸的權利,整齊劃一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太可怕了……」
阿薩謝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那引以為傲的十二支墮天使黑翼此刻都有些無力地耷拉著。
「剛才那頭芬里爾撲過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們要交代在這裡了。結果那個男人連手都沒抬,光憑氣勢就把那頭弒神之狼壓成了哈士奇……」
米迦勒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那張俊美聖潔的臉上滿是苦澀。
「主啊,請寬恕我的無能。在那位大人的面前,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作為天使長的任何尊嚴。他的存在,已經完全超越了『神明』的概念。」
薩澤克斯沉默了許久,他看著剛才莉雅絲站過的位置,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釋然。
「或許,把莉雅絲留在那座洋館裡,並不是一件壞事。」
這位紅髮魔王低聲呢喃道。
「在這個平衡隨時可能崩塌、神明早已死去的脆弱世界裡,那座被稱為『妖精離宮』的地方,大概才是整個宇宙中最安全的絕對堡壘吧。」
……
與此同時,冬木市,妖精離宮的後院。
陽光透過巨大的防彈玻璃穹頂,將這片經過妖精魔術改造的恆溫庭院照得溫暖如春。
「汪!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玉藻貓穿著粉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根特大號的軟毛刷,正對著面前那隻渾身濕漉漉、正在瘋狂甩水的「大型犬」大呼小叫。
「主夫大人說帶了只看門狗回來,讓貓給它洗個澡……但這毛也太硬了吧!簡直像鋼針一樣!而且這水一潑上去就結冰,這是哪裡來的北極生物嗎?!」
被逼著縮成哈士奇大小的弒神之狼芬里爾,此刻正憋屈地蹲在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澡盆里。
作為北歐神話中能夠吞噬日月星辰的終極魔獸,它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被人用刷子在背上搓來搓去,還要被迫聞這種廉價的沐浴露香味!
它很想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眼前這個長著狐狸耳朵的聒噪女人吞進肚子裡。
但是,它不敢。
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將它帶回來的黑衣男人就在屋子裡。
更是因為,此刻站在澡盆四周負責「監工」的這幾個人,每一個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讓它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悚然。
「別亂動。」
她甚至連魔槍都沒有具現化,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這頭試圖抖落身上泡沫的魔狼瞬間僵在原地,連尾巴都夾緊了。
「如果洗不乾淨,我不介意把你的皮剝下來,親自幫你洗刷一下內臟。」
「嗚……」
芬里爾發出一聲極其委屈的嗚咽。
而在另一邊,穿著黑白女僕裝的莉雅絲和姬島朱乃,正提著兩桶溫水,戰戰兢兢地站在澡盆旁邊。
莉雅絲看著這頭在神話典籍中被描述為「滅世災厄」的巨狼,此刻卻像只落水狗一樣被玉藻貓按在盆里瘋狂搓洗,她感覺自己這十幾年來建立的惡魔價值觀已經徹底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部長……我們真的要給它倒水嗎?」
朱乃壓低了聲音,那雙總是帶著抖S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迷茫。
「這可是芬里爾啊……北歐的最高位魔獸……」
「照做吧,朱乃。」
莉雅絲苦笑了一聲,任命地提起了水桶。
「在這個家裡,連無限龍神都在客廳里啃薯片,一頭芬里爾被拉來洗澡當看門狗,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嘩啦。
溫熱的水流澆在芬里爾的背上,瞬間被它體表的極寒魔力汽化成一陣白霧。
就在這時,一樓連接後院的推拉玻璃門被打開了。
洛塵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深灰色居家服,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洗得怎麼樣了?」
洛塵走到澡盆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這頭已經洗得乾乾淨淨、連毛髮都變得蓬鬆起來的魔狼。
「報告主夫大人!已經徹底清洗完畢了汪!」
玉藻貓驕傲地挺起胸膛,用刷子敲了敲芬里爾的腦袋。
「不過這傢伙的魔力抗性太高了,貓廢了好大的勁才把那些跳蚤(其實是附著的冰雪寄生魔獸)清理乾淨!」
芬里爾屈辱地低著頭,不敢反抗。
洛塵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手,在芬里爾那巨大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既然洗乾淨了,以後就乖乖在院子裡趴著。如果有人沒經過允許靠近這棟洋館……」
洛塵的赤金豎瞳微微眯起,語氣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不管他是神還是魔,直接給我咬碎。」
「嗷嗚!」
芬里爾極其人性化地點了點頭,發出一聲響亮的嚎叫,仿佛在宣誓自己的忠誠。
在它那簡單粗暴的魔獸邏輯里,臣服於一個遠比自己強大無數倍的「怪物」,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好了,都進來吧,準備吃午飯了。」
洛塵轉過身,對著還在發愣的莉雅絲等人招了招手。
……
午後的時光,妖精離宮內瀰漫著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慵懶氣息。
寬敞明亮的陽光花房裡,各種名貴的魔術植物在恆溫結界的保護下競相綻放。
這裡是埃列什基伽勒(艾蕾)最喜歡待的地方,也是這棟洋館裡為數不多能夠讓人徹底靜下心來的淨土。
洛塵半躺在一張寬大的藤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從阿邱卡那裡「借」來的冥界魔術理論解析,漫不經心地翻看著。
「洛塵……」
一聲極其輕柔、帶著幾分怯意的呼喚從身側傳來。
愛莎·阿基多穿著那身潔白的修女服,手裡端著一盤剛剛洗好的葡萄,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洛塵的身邊。
這位曾經因為持有神器而被教會驅逐、甚至差點死在墮天使手裡的迷途少女,在來到妖精離宮的這幾天裡,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
沒有追殺,沒有利用,只有這群看似可怕、實則卻極其護短的「家人們」給予她的庇護。
「怎麼了,愛莎?」
洛塵放下書,轉頭看向這位金髮碧眼的小修女。
她那張精緻純潔的臉龐上,此刻正染著一層淡淡的紅暈,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那個……這是玉藻貓小姐讓我端過來的飯後水果。」
愛莎將果盤放在洛塵手邊的圓桌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洛塵大人,您……您是不是很累了?我看您一直在看書。」
「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洛塵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愛莎那雙因為常年祈禱而略顯粗糙的小手,稍稍用力一拉。
「呀!」
愛莎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跌進了洛塵的懷裡。
堅實而溫暖的胸膛瞬間包裹了她,那種屬於【赤龍之軀】特有的熾熱雄性荷爾蒙氣息,毫不講理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洛、洛塵大人!」
愛莎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起身,但洛塵的雙臂卻如同鐵箍一般,穩穩地將她禁錮在了自己的腿上。
「既然覺得我累了,那就留下來陪我一會兒。」
洛塵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愛莎那散發著淡淡洗髮水香氣的金髮上,聲音低沉而慵懶。
「在這座房子裡,不需要對我用敬語,也不需要把自己當成僕人。你是我帶回來的,就是我的人。」
「明白嗎?」
「我……」
愛莎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股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委屈與惶恐,在這一刻被這霸道而又極具安全感的話語徹底擊碎。
她放棄了掙扎,將臉深深地埋進洛塵的胸口,雙手緊緊地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淚水無聲地浸濕了衣料。
「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她抽泣著,聲音里透著無盡的依戀。
「只要能留在您的身邊……愛莎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洛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安撫著這個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女孩。
然而,這溫馨旖旎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砰!」
花房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
「好啊!我就知道你這傢伙躲在這裡肯定沒幹好事!」
黑貞德(Alter)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吊帶長裙,那傲嬌的臉上寫滿了醋意。
當她看到縮在洛塵懷裡的愛莎時,金色的豎瞳里更是仿佛要噴出火來。
「大白天的就在這兒欺負人家小修女!你這個滿腦子只有那種事的變態紅龍!」
「就是就是!不僅欺負修女,連我這個正牌女神的零食都被你剋扣了!」
伊什塔爾緊隨其後,手裡還拿著一個空掉的薯片袋子,大聲抗議道。
「昨天說好的今天帶我去買新上市的限量版寶石項鍊,結果你吃完飯就躲進花房裡不出來了!騙子!」
看著這兩個一如既往跑來「砸場子」的傲嬌,洛塵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在他那雙赤金色的眼眸深處,卻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極致溫柔。
這就是他的日常。
吵鬧、麻煩,卻又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行了,別在那兒大呼小叫的。」
洛塵單手攬著愛莎,另一隻手對著黑貞德和伊什塔爾招了招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既然你們這麼有精力,那就一起過來吧。」
「反正下午的時間還很長。無論是買項鍊,還是別的什麼『懲罰』……」
他看著瞬間漲紅了臉的兩人,聲音里透出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我今天,有的是時間陪你們慢慢耗。」
……
同一時間。
距離駒王鎮數千公里外的歐洲,某座隱藏在深山古堡的地下密室中。
暗淡的燭光搖曳不定,將四周牆壁上的古老魔法陣映照得扭曲而詭異。
在這間密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形長桌。
只不過,這張桌子旁坐著的,並非什麼圓桌騎士,而是一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瘋狂氣息的存在。
「英雄派的曹操死了。連那個號稱最強神滅具的黃昏聖槍,也被一擊轟成了虛無。」
坐在長桌盡頭陰影里的男人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摩擦砂紙。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西裝,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縫合線,仿佛整個人是由無數塊碎肉強行拼湊起來的。
「夏爾巴那個白痴也死了。去了一趟遠東那個叫駒王鎮的小地方,結果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另一側,一個留著綠色長髮、容貌妖艷卻透著蛇蠍般惡毒的女人冷笑了一聲,她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條毒蛇。
「不僅如此,根據我們在冥界內線的匯報。薩澤克斯、米迦勒和阿薩謝爾那三個所謂的巨頭,昨天竟然親自跑到那個鎮子上,像條狗一樣去向某個未知的存在搖尾乞憐。甚至連吉蒙里家族的那個紅髮小丫頭,都被送去當了女僕。」
「看來,那個傳聞中降臨在遠東的『異界魔王』,並非空穴來風。」
陰影中的男人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
「能夠讓三大陣營同時低頭,能夠瞬間抹殺英雄派和舊魔王派的幹部……這種級別的力量,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計算。」
「那又如何?」
一個極其張狂、充滿了暴力與破壞欲的聲音,從長桌的最末端響起。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渾身包裹在重型鎧甲里的男人。
他的身邊,甚至連空氣都在因為他體內散發出的恐怖魔力而微微扭曲。
「不管他是什麼異界魔王,只要敢擋在我們的霸業面前,通通都要碾碎!」
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整張由神代黑曜石打造的長桌瞬間布滿了裂紋。
「而且,別忘了我們手裡握著什麼底牌。」
「只要那個『儀式』完成,只要我們能夠喚醒沉睡在次元裂縫深處的那個存在……」
「別說是一個異界魔王,就算是真·赤龍神帝親自降臨,也只有被吞噬的份!」
「迪奧多拉(Diodora)。」
陰影中的男人看向那個狂妄的裝甲男,冷冷地警告道。
「不要輕敵。那個男人能把無限龍神奧菲斯當寵物養,他的底細我們還沒摸透。」
「在此之前,不要去招惹駒王鎮。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個計劃』上。」
「只要我們成功掌控了那個力量,這個世界,終將屬於我們禍之團(Khaos Brigade)。」
名為迪奧多拉的男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但也沒有再反駁。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處,卻閃爍著一種極其病態的貪婪與淫邪。
「駒王鎮嗎……我記得,那個擁有【聖母的微笑】的修女,好像就在那個鎮子上吧?」
迪奧多拉舔了舔嘴唇,心中暗自盤算著。
「那種純潔的治癒之力,如果能被我弄到手,然後在我的床上哭泣求饒……那該是何等美妙的滋味啊……」
「等著吧。不管你是什麼異界魔王,你手裡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