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
懷滅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伸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自踏入中原以來,一路橫掃,未逢敵手。
除了傳說中的風雲二人,他自問不懼天下任何高手——
可今天,在這天外天,竟被一個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頭逼成了這副狼狽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被打出來的。
那五鞭的勁力到現在還在體內亂竄,像是鑽進了骨縫裡的毒蛇,遊走不散。
每呼吸一下,肋骨都跟著疼一下。
但懷滅是什麼人?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更加兇悍的狂意。
周身氣勢非但沒有因為受傷而衰落,反而如同被捅了的火山,噴發出一股比方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氣息。
「想不到天外天還有你這號人物!」
「老頭——你值得我用真本事!」
白伶站在一旁,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她太了解懷滅了——
這個男人被打得越狠,反彈得就越凶。
勸是勸不住的。
懷空也沒有出手阻攔。
他雙臂抱胸,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雄霸——
他想看看,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頭,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而且他心裡清楚,大哥的混元七殛還沒使出來。
那才是大哥真正的殺手鐧。
雄霸看著渾身氣勢暴漲的懷滅,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哎,現在的年輕人,怎麼就這麼不知道見好就收呢?」
「老夫不過是個想安安穩穩養老的退休老頭,你非要跟我糾纏不放。」
他頓了頓。
渾濁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芒——
像是一頭打盹的老虎被人踩了尾巴,驟然睜開了眼。
原本佝僂的身軀仿佛瞬間變得偉岸如山,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體內緩緩釋放出來,壓得演武場上的旌旗都不再飄動了。
白伶只覺呼吸一滯,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下意識地往懷空身邊退了半步,臉色發白。
懷空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股氣勢……比剛才完全是兩個層次。
之前那些什麼雲手、單鞭、五連鞭,老頭根本就是在逗著大哥玩!
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算了。」
雄霸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而是透著一股當年睥睨天下的霸氣,
「你們既然鐵了心要見斷浪,要是不讓你們知難而退,只怕你們真會去白白送死。」
「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玩玩。」
話音未落,雄霸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只見他雙手緩緩抬起,掌心之中,竟有三色流光隱隱浮現。
紅如怒雲。
綠如疾風。
藍如寒霜。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雄霸的太極圓勁中完美融合,流轉不息,生生不滅。
「那是什麼?!」白伶失聲低呼。
懷空的眼睛猛地瞪大——
三種屬性的真氣同時在一個人體內運轉,而且還能完美融合不起衝突?
這種事,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昔日的三分歸元氣雖已散去,但雄霸對風、雲、霜三絕的感悟,早已融入了骨髓。
如今以太極之意統御三絕之氣,雖無當年那般霸道凌厲,卻多了幾分圓融與深不可測。
就像一壺烈酒存了幾十年,酒勁沒減,反而變得綿長醇厚,一入喉便能燒穿五臟六腑。
「來吧。」雄霸淡淡道,
「讓老夫看看你這所謂的真本事,到底有多少斤兩。」
「混元七殛——破電勢!」
懷滅暴喝一聲,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連白伶的眼睛都沒跟上——
她只看到懷滅站在那兒,然後「嗖」的一下,人就不見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懷滅已經出現在了雄霸身側。
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還有一串刺耳的電流嘶鳴聲。
雙掌如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雄霸腰肋!
這一招講究的就是一個字——快。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合攏,快到對手的神經信號還沒傳到大腦,刀掌就已經到了。
然而,雄霸仿佛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那個位置。
身形微轉,一抹綠色的風之真氣瞬間流轉至左掌,動作變得輕靈無比。
左手如雲般飄出,看似慢得要死,卻後發先至——恰好在懷滅掌刀臨身的一瞬間,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腕一抖。
一股柔韌的螺旋勁道爆發,將懷滅凌厲至極的攻勢帶偏了三寸。
就三寸。
掌刀擦著雄霸的腰帶划過,風聲尖銳得像是在尖叫。
「轟天極!」
一擊不中,懷滅變招極快。他沒有拉開距離,而是就地借勢轉身——
右拳緊握,全身真氣匯聚於一個點,對著雄霸的胸口轟然擊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只有純粹的力量。
足以轟碎蒼天的力量。
拳頭還沒到,拳風就已經把雄霸腳下的青石板吹得龜裂了。
雄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的力道確實恐怖,放在整個武林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可惜,碰上的是他。
體內藍色的霜之真氣瞬間涌動,雙臂之上隱隱泛起一層寒霜。
左手一攔,架住懷滅的重拳;
右手握拳,以一種極為古樸的姿勢,迎著懷滅的拳頭緩緩推出。
搬攔捶。
「砰!」
雙拳相交。
沒有想像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撞擊——
像是兩座山頭頂頭撞在了一起,聲音都被吃了進去。
懷滅只覺一股奇寒無比的勁力順著拳頭鑽入經脈,瞬間凍結了半條手臂的真氣。
他的拳面上竟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是肉眼可見的寒氣侵蝕。
緊接著,一股如山嶽般厚重的反震之力湧來,震得他氣血翻騰,連退數步。
「大師兄的手!」白伶驚呼。
懷空也看到了——
大哥的右拳到手腕那一截,已經被凍得發青發紫,手指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可懷滅連看都沒看自己的手一眼。
「動心雷!」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強行衝破手臂上的寒氣,雙掌連環拍出。
每一掌都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震盪之力——
掌風未至,震盪之力便已直透人心,令人心神不寧,氣血逆亂。
這就是動心雷的可怕之處——攻人先攻心。
打的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的心。
就算你內功再深厚、護體真氣再渾厚,只要有心臟在跳動,就逃不過這一招的干擾。
懷空在旁邊都能感受到那股震盪——
胸口悶悶的,心跳節奏被打亂了幾拍。
白伶更是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後退了好幾步。
雄霸眉頭微皺。
這招倒真有幾分門道。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紅色的雲之真氣流轉全身,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濃厚的雲氣籠罩——
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仿佛烏雲壓城,讓人透不過氣。
雙手在身前虛抱成圓,一股沉厚渾然的氣場瞬間張開,如重雲深鎖,密不透風。
如封似閉。
任憑動心雷的震盪掌力如何猛攻,一進入這太極圓勁之中,便如石沉大海,瞬間被吞噬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懷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最得意的攻心之術,就這麼被化解了?
「混元七殛,確實有點意思。」
雄霸立在場中,周身三色真氣流轉,像是一尊被神光籠罩的古佛。
他看著氣喘吁吁的懷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菜的味道:
「就這些的話,你可以退下了。」
懷空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頭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言下之意就是:
你的全力,不過如此。
「休想!我還沒輸!」
懷滅仰天怒吼,聲音都劈叉了。
全身真氣瘋狂燃燒,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在他身上凝聚。
白伶的臉色大變——她認得這個架勢。
這是大師兄的壓箱底,混元七殛最強的一式。
「大師兄不要!」她脫口而出。
懷空一把拉住她——晚了,已經攔不住了。
「接我最強一招——碎穹蒼!」
這一刻,懷滅仿佛化身為一尊滅世魔神。
全身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真氣、所有的鬥志,都匯聚在了這一擊之中。
他的身體在發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光,真氣外溢到肉眼可見,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白芒。
這是他畢生武學的巔峰。
一掌推出——
「轟隆隆——」
周遭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然後瘋狂坍塌。
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氣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著雄霸碾壓而去。
氣浪所過之處,演武場上的旌旗被連根拔起,青石板一塊塊翻飛碎裂,如同被犁過的田地。
懷空一手抓著白伶,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地面,運起全身內力才勉強沒被這股氣浪掀翻。
白伶的頭髮被吹得狂舞亂飛,眼睛都睜不開。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一擊——
雄霸的面色,終於多了幾分凝重。
「好一個碎穹蒼。」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竟帶著一絲真心實意的讚賞。
「既然你把壓箱底的都亮出來了——老夫要是再藏著掖著,就說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
雙腳猛地一踏地面——
「轟!」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碎成齏粉,碎屑飛濺到三丈高。
周身紅、綠、藍三色真氣瘋狂旋轉,越轉越快,三色光芒交織越來越密,終於在某一刻徹底融合——
化作一輪純白耀目的太極圖!
陰陽魚首尾相銜,緩緩旋轉,白光如日,散發著一股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磅礴氣勢。
「三氣合一——太極化勁!」
雄霸雙手虛抱太極,猛地向前一推。
純白太極圖緩緩旋轉著迎上了懷滅那毀天滅地的一掌——
看上去慢悠悠的,可實際上快得令人絕望。
「嗡——」
兩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低沉到讓人牙根發酸的嗡鳴——
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這一撞給震得走了音。
懷滅那足以碎裂蒼穹的掌力,一接觸到純白太極圖,便如同被活的漩渦吞了進去。
白色光芒流轉不休,生生不息——
不斷吞噬、化解、引導,將那股狂暴的毀滅之力一點一點消磨殆盡。
懷滅只覺自己的掌力仿佛打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
無論他如何催動真氣,都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反倒是反震之力越來越強,像是有人把他自己的力量嚼碎了又吐了回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不……不可能……碎穹蒼是我最強的——」
「破。」
雄霸一聲低喝,雙手猛地一震。
「砰!」
懷滅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衣襟。
白伶驚叫一聲,掙脫懷空的手沖了過去,蹲在懷滅身邊,一手扶著他的後背,一手急忙去探他的脈搏。
「大師兄!你怎麼樣?!」
懷滅咳了兩聲,推開她的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但胳膊撐了兩下又塌了下去。
他沒有再逞強,而是仰面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望著天外天頭頂那片藍得過分的天空,胸口劇烈起伏。
輸了。
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連碎穹蒼都沒能撼動那個老頭分毫。
懷滅的眼中,那股常年掛在臉上的狂傲之氣終於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心底的震撼與敬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在白伶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身來。
雙手抱拳,沉聲道:
「前輩……好功夫。」
「晚輩懷滅,甘拜下風。敢問前輩怎麼稱呼?」
連稱呼都從「老頭」變成了「前輩」——
這一拳,不光打碎了他的傲氣,也打出了他的規矩。
懷空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
能讓懷滅心服口服喊出「甘拜下風」這四個字的人,從出生到現在,一個都沒有過。
這是第一個。
雄霸緩緩收功,周身白光漸漸消散,再次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性的老人模樣。
他負手而立,淡淡道:
「老夫早就不管江湖上的事了,不過是天外天一個養老的普通老頭子。」
「名字什麼的,提它幹什麼?」
「普通老頭子……」懷滅苦笑一聲。
要是這等絕世高手都算普通老頭子,那他這個鐵心島大弟子懷滅,又算個什麼東西?
懷空也在苦笑。
他想起了酒肆里那個白衣青年——
那個人比眼前這個老頭還要深不可測,而他只是「碰巧路過」天陰城。
這天外天的水,比他想像的深了不知道多少倍。
白伶扶著懷滅,目光卻死死盯著雄霸,美眸中閃爍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不斷回放著方才那紅、綠、藍三色交織的奇異真氣。
紅……綠……藍……
三種顏色。
三種屬性。
三種絕學。
紅如怒雲——排雲掌!
綠如疾風——風神腿!
藍如寒霜——天霜拳!
風神腿、排雲掌、天霜拳——三絕合一!
白伶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個曾經震懾整個武林的名字,從記憶的最深處浮了上來。
「三絕……三分歸元……」
她猛地捂住嘴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失聲叫道:
「你是……雄霸?!」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劈在了演武場上。
懷滅和懷空的身軀同時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雄霸?
那個曾經獨霸武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天下會幫主?
那個傳說中早已被風雲聯手擊敗的一代梟雄?
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就在這天外天,做一個掃地打拳的「普通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