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花城的夜晚挺舒服。
王一天癱在陽台那張老藤椅里，蹺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品著第三杯雲霧茶。
這茶是葉星凡前幾天寄過來的，說是西南那邊的新貨，滋味確實不錯，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地亮著，像撒了一地的碎鑽。
女兒王欣冉吃完晚飯就回房修煉去了，客廳里就剩他一個人，空氣里還飄著點桂花糕的甜味。
「總算清淨了。」王一天嘀咕一句，把最後那點茶喝完，咂咂嘴。
趙家那檔子破事處理乾淨之後，日子又回到了老樣子。
女兒上學修煉，他研究菜譜喝茶。
偶爾去翠湖苑外邊那條商業街逛逛，跟茶莊老闆扯扯淡，跟糕點鋪師傅討論豆沙餡到底該磨多細，生活平淡得像杯白開水。
不過王一天挺喜歡白開水——解渴，不膩，喝多了也不煩。
他在躺椅上又癱了半小時，直到夜色濃得化不開，才慢吞吞起身。
收拾茶具，洗杯子，擦桌子，一套流程做得不緊不慢。
做完這些，他看了眼女兒緊閉的房門——門縫底下透著修煉時元能流動特有的微光，淡青色，一明一暗，挺有節奏。
「這小丫頭，還挺用功。」王一天笑了笑，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房間不大，布置簡單。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書桌上除了幾本翻得起毛邊的舊菜譜——什麼《家常菜一百道》《火候掌控秘訣》《東南風味小吃大全》——就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黑色扁平設備。
軍部配發的加密終端，外殼上連個商標都沒有，就右下角刻著個小小的龍紋。
王一天在書桌前坐下，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了兩聲。
他手指在終端邊緣某個隱蔽位置按了一下。
「滴——」
輕微的啟動聲。屏幕亮起，淡藍色的光映在他臉上。
接著彈出一連串驗證：虹膜掃描、指紋識別、元能波動檢測。
三重驗證，少一樣都進不去。
這是「閒雲」的待遇，也是麻煩。
要不是偶爾得看看荒原那邊又有什麼么蛾子，還有軍部倉庫里又進了什麼新材料，他真想把這破玩意兒扔抽屜里吃灰。
驗證通過。界面跳出來，簡潔得很，就幾個圖標：
任務簡報、資源庫、情報匯總、通訊錄、系統日誌。
王一天打了個哈欠，先點開「資源庫」。
最近女兒修煉到關鍵階段，需要些特殊材料打基礎。雖說以他現在的身份，申請點資源不算難事，但總得看看庫存里有什麼好東西。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嘴裡念叨：「赤紋鐵……這玩意兒硬度是夠，但屬性太烈，冉冉功法偏柔，用不上。冰心蓮……倒是溫和，但偏寒了，跟她體質不太合。地脈結晶……這個還行，但純度才七成，低了點……」
翻了十幾頁，沒什麼特別中意的。倒是看到幾種稀有調料最近庫存充足——「百年陳釀老抽？
這玩意兒軍部也收？
七星花椒、雲霧山辣椒、深海岩鹽……嘖，這幫後勤部的挺會過日子啊。」
他順手把那幾樣調料標記了一下，打算改天申請點出來試試新菜。
關掉資源庫，點開「情報匯總」。
這是例行公事，看看荒原上最近又有什麼動靜。
獸潮頻率、異常能量波動等。
翻到第三頁，他眼皮跳了跳。
一條信息跳進眼裡：「生存聯邦內部權力洗牌完成，新執政團『暗影議會』全面掌權，對外政策趨強硬。」
「生存聯邦……」王一天皺了皺眉。
他對這個國家印象不深，只知道在龍國西北方向，隔著大片荒原和險地。
那地方國情封閉，以嚴苛的生存法則聞名——據說那邊奉行「弱肉強食」那套，沒本事的活不過三天。武風倒是極盛，但社會環境壓抑得很，不是個好地方。
他搖搖頭，繼續往下翻。
又看到幾條關於「生存聯邦難民」的信息。
這些年，偶爾會有從那邊逃出來的人，九死一生穿越荒原，抵達龍國邊境。
大多會被青龍要塞收容審查，符合條件的給予難民身份，安排到西北幾個聚居區。
「難民……」王一天手指頓了頓。
他忽然想起蘇晚晴。
當年在江城撿到她時，她也說不清自己從哪裡來，只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逃難過來的。
渾身是傷，發著高燒，蜷在破廟角落，眼神警惕得像受傷的野獸。
他當時沒多想，江城地處東南，水陸交通都方便，偶爾有從各處逃難來的人不稀奇。
現在想想，晚晴身上確實有些特別。
身手很好——雖然他當時只是個普通人，看不透具體境界，但她舉手投足間那股子利落勁兒，那反應速度，絕不是普通難民能有的。
有次幾個地痞來武館收保護費，他正要抄傢伙，她已經閃身出去，三下五除二把幾個人全放倒了，動作快得他都沒看清。
他後來問她哪學的，她低頭擦桌子，聲音很輕：「逃難的時候，總要會點防身的。」
還有，她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有次他們在城外遇到一頭受傷的凶獸，隔著老遠她就拉著他躲起來，說「那東西不對勁」。
後來才知道那是只變異的鐵背狼，發了狂，傷了好幾個獵戶。
偶爾夜深人靜時，她會看著西北方向發呆，眼神里有他讀不懂的東西。
他問過幾次，她總是搖頭，說「想起些以前的事」。
「如果真是從生存聯邦逃出來的……」王一天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人都失蹤這麼多年了，想這些有什麼用。
他關掉「情報匯總」，準備退出系統睡覺。
但在手指移到右上角的「X」之前，他餘光瞥見側邊欄有個不起眼的圖標——「歷史檔案（低密級）」。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進去。
界面跳出來，是個檢索頁面。可以按時間、關鍵詞、事件類型查詢軍部解密的歷史檔案。權限要求不高，上將待遇足夠查閱大部分內容。
王一天以前從沒點開過這玩意兒——他對歷史沒興趣，尤其是軍部的歷史，肯定一堆麻煩事，看了鬧心。
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他隨手在關鍵詞欄輸入了「生存聯邦」。
敲回車。
刷啦——頁面刷新，跳出幾十條記錄。
時間跨度很大，從三十年前到現在都有。
多是邊境摩擦報告、外交文書摘要、情報評估之類，標題都正經得讓人打哈欠。
王一天確實打了個哈欠，準備關掉。
手指已經移到右上角的「X」了，目光卻突然被一條記錄吸引住了。
記錄標題很簡單：「新曆86年青龍要塞邊境事件（難民相關）」。
時間：新曆86年。地點：青龍要塞。事件類型：邊境衝突/難民處置。密級：已解密（二級）。
新曆86年……
那就是他遇到晚晴的那一年。
他記得很清楚，是新曆86年的秋天，在江城郊外的破廟裡撿到她的。
那時她渾身是傷，發著高燒，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逃難過來的。
如果這份記錄是新曆86年，時間就對上了——她是在那年逃到青龍要塞，之後又輾轉到了江城？
記錄里說那個女子自稱「蘇晴」，年齡約二十五歲。
新曆86年時她應該是二十四五歲。年齡對得上。
而且「蘇晴」……晚晴本名就是蘇晚晴。
她說家裡人都叫她「晚晴」，但有時候也會用「蘇晴」這個簡稱。
王一天心裡莫名一跳。
他手指頓了頓，點開了那條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