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王一天站在陽台上,手裡捏著那枚已經發涼的茶杯,眼睛盯著西北方向的夜空。
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但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飛越千里,落在了那片名叫青龍要塞的荒涼邊境。
獸潮預警,紅色級別。
生存聯邦在邊境集結兵力,超過一千五百人。
晶片還在破解中,晚晴留下的線索依然迷霧重重。
這三件事像三塊大石頭,在他心裡壓了一整天。
客廳的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新聞主播用那種職業化的平靜語氣重複著「局勢可控」的陳詞濫調。
王一天扯了扯嘴角,轉身回到客廳,正準備關掉電視,加密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簡訊,是直接通話請求。
來電顯示:林破軍。
王一天按下接聽鍵,林破軍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背景里隱約能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看來他還在指揮部。
「王先生,沒打擾你休息吧?」
「還沒睡。」王一天在沙發上坐下,「有進展?」
「晶片第二層加密破解完成了。」林破軍頓了頓,「專家剛把新的一些分析報告發給我,內容……有點意思。」
王一天坐直身體:「怎麼說?」
「我直接把文件發到你終端上了,你看一下。」林破軍說,「看完咱們再聊。」
通訊掛斷。幾秒後,加密終端發出提示音。
王一天快步走到書桌前,屏幕上一個新文件正在等待接收。他點擊下載,進度條快速跑滿。
文件夾里有十七個文檔,按照時間和主題分類。
王一天點開標註為「派系關係與鬥爭記錄」的匯總文件。
文檔打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關係圖呈現在屏幕上。
王一天滑動滑鼠,快速瀏覽。
文件詳細記錄了生存聯邦近二十年來的內部權力鬥爭。
主戰派、溫和派、中間派三大勢力之間的合縱連橫,利益交換,明爭暗鬥。
每個派系的核心成員都被標註出來,後面跟著詳細的背景資料、政治立場、人際關係網,甚至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黑料」。
「鐵岩,現任最高議長,主戰派領袖。新曆85年上台,以強硬對外政策著稱。上台前曾任聯邦第七軍區司令,在邊境衝突中多次立功……疑與三年前西北礦區屠殺事件有關,證據被壓。」
「老橡樹,溫和派前領袖,於新曆85年因受賄醜聞下台。調查顯示證據存在疑點,疑遭人構陷。下台後淡出政壇,現居聯邦南部養老院。」
「銀狐,中間派代表人物,擅長左右逢源。與『鐵岩』有私交,但也接受過溫和派的政治獻金。目前立場搖擺,是雙方爭取的關鍵人物。」
王一天一頁頁往下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情報的詳細程度遠超想像,不像是普通情報員能搜集到的。
很多信息涉及聯邦高層的隱私和秘密交易,除非是核心圈內人,否則根本接觸不到。
如果晚晴真是「夜鶯」,那她當年在生存聯邦的潛伏深度,恐怕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繼續往下翻,滑鼠停在一段標紅的文字上:
「新曆85年,『老橡樹』受賄案關鍵證據由情報員『夜鶯』提供。事後復盤發現,部分證據存在偽造痕跡。『夜鶯』在此事件後活動頻率降低,轉入深度潛伏狀態。該事件直接導致溫和派失勢,『鐵岩』藉此機會成功上位。」
王一天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夜鶯提供了證據,扳倒了溫和派領袖,幫助主戰派上台。
而這些證據,事後被發現有偽造痕跡。
這是什麼操作?
他重新接通與林破軍的線路。
這次是視頻通話,屏幕那頭的林破軍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看完了?」林破軍問。
「看完了。」王一天指著那段標紅的文字,「這段記錄,可信度有多少?」
「檔案記錄是這樣寫的,但具體情況還需要核實。」
林破軍說,「我們調閱了當年的部分卷宗,確實有『夜鶯』提供線索的記錄。至於證據是否偽造,這個……很難下定論。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
王一天沉默了幾秒:「如果『夜鶯』真是我們的人,她為什麼要幫『鐵岩』上台?這不符合邏輯。」
「確實不符合常理。」
林破軍點頭,「所以我們有幾個推測。第一,可能是被迫的。『夜鶯』當時可能面臨暴露風險,需要用這種方式獲取『鐵岩』的信任,換取繼續潛伏的機會。」
「第二,這可能是某個更大計劃的一環。扳倒溫和派,讓主戰派上台,引發聯邦內外矛盾激化……從戰略層面看,這對我們未必全是壞事。」
「第三,」林破軍頓了頓,「記錄可能有誤。或者『夜鶯』提供的證據本身沒問題,是後續被人動了手腳。」
王一天沒說話。這三種可能性,他傾向於第二種。但如果是第二種,那意味著晚晴當年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一盤以整個生存聯邦為棋盤,以兩國關係為賭注的大棋。
這想法讓他心裡有些發沉。
「還有其他發現嗎?」他問。
「有,但不多。」
林破軍切換屏幕,共享了一份文件,「第二層主要就是這些派系鬥爭的資料,還有一些聯邦高層的把柄和黑料。第三層加密已經開始破解,專家說比前兩層複雜得多,估計要幾天時間。」
王一天快速瀏覽著共享文件。
大部分是些政治醜聞和利益輸送的記錄,雖然勁爆,但和當前局勢沒有直接關係。直到他看到最後幾頁,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關於生存聯邦資源儲備的分析報告。
數據顯示,聯邦境內超過三分之一的聚居區糧食儲備不足三個月,能源供應緊張,多個礦區因荒獸侵襲而停產。
報告末尾有一行手寫備註:
「資源危機已近臨界點,聯邦內部矛盾一觸即發。主戰派或將採取極端手段轉移矛盾。——夜鶯」
王一天盯著那行字,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獸潮預警,邊境集結,戰爭威脅……這一切的背後,是生存聯邦內部已經無法調和的資源危機。主戰派需要一場戰爭,來掠奪資源,來轉移國內矛盾,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而這場戰爭,很可能就在這幾天爆發。
「獸潮的情況怎麼樣了?」他問。
林破軍的表情嚴肅起來:「不樂觀。監測數據顯示,荒原深處至少有三個大型獸群在向邊境移動,總數量預估超過五千頭。生存聯邦的部隊已經完成集結,總兵力接近兩千人。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們發現,聯邦部隊的部署很詭異。」
林破軍調出一張衛星地圖,在屏幕上標記出幾個紅點,「你看,他們的主力部隊沒有直接壓向青龍要塞,而是分散在這幾個位置。從軍事角度看,這種部署很業餘,除非……」
「除非他們另有目的。」王一天接話。
「對。」林破軍點頭,「我們推測,他們可能是想用部隊牽制我們,然後用獸潮主攻。或者反過來,用獸潮消耗我們,部隊再趁機突破。不管哪種,青龍要塞的壓力都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