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國賓館一號會客廳。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人,但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莎士比亞-火坐在紅木圓桌對面,臉色比上次更難看,眼睛裡帶著血絲,看樣子這幾天沒少熬夜。
他旁邊的灰西裝莫爾低著頭,不停地推著金絲眼鏡。
光頭大漢巴頓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是偶爾看向對面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忌憚。
趙銘這邊,除了上次那幾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還多了個生面孔,一個看起來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穿著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老者姓周,是外交部退下來的老資格,談判桌上的老狐狸,這次被趙銘特意請來坐鎮。
「周老,您看……」趙銘側過身,低聲詢問。
周老沒說話,只是把手裡那份厚厚的文件又翻過一頁,看得很仔細,時不時還用鉛筆在上面做個記號。
會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只有文件翻頁的沙沙聲。
足足過了十分鐘,周老才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看向莎士比亞-火。
「火先生,這份名單……」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沉穩,「七十五個人,六十個已死,十五個是外圍的底層人員。這就是你們給的全部交代?」
莎士比亞-火坐直身體,語氣儘量保持平靜:「周老先生,這已經是我們在龍國境內的全部潛伏人員。」
「暗影死後,他發展的下線大部分都被拔除,剩下的這些,要麼是已經暴露畏罪自殺的,要麼是只負責傳遞消息、不知道核心機密的邊緣人員。我們願意全部交給貴國處理,以表達我們的誠意。」
「誠意?」
周老笑了,笑容里沒什麼溫度,「火先生,我也是搞了一輩子外交工作的人,有些話,咱們不妨直說。這七十五個人里,有幾個是你們真正的核心骨幹,你我心知肚明。拿些死人和邊緣角色來充數,這誠意,恐怕不太夠吧?」
莎士比亞-火眼角跳了跳。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老頭,眼睛這麼毒。
這份名單是他們內部反覆篩選、權衡利弊後拿出來的,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被對方一眼看穿。
「周老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莎士比亞-火強作鎮定,「這確實是我們在龍國的全部人員。如果您不信,我們可以提供他們的詳細資料,包括他們與暗影的聯絡記錄、資金往來憑證,都可以交給貴國核實。」
「核實?」周老把文件輕輕合上,推到桌子中央,「火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暗影在龍國經營了幾十年,他手下如果只有這麼點人,而且大半是死人和邊緣角色,那你們生存聯邦的情報工作,未免也太兒戲了。」
這話說得不重,但字字誅心。莎士比亞-火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放在膝蓋上的手又攥成了拳頭。
莫爾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周老先生,您誤會了。我們絕對沒有敷衍的意思。這份名單,是經過我們內部嚴格審查確認的。如果您對名單上的人員有疑問,我們可以配合貴國進一步調查,只要證據確鑿,我們一定嚴懲不貸。」
「進一步調查?」周老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人都死了,怎麼調查?死人可不會說話。至於那十五個外圍人員……呵,單線聯繫,不知道上線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為誰工作。這種人,抓了又有什麼用?」
莫爾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訕訕地低下頭。
會客廳里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得讓周老來唱白臉。老狐狸出馬,一個頂倆。
果然,沉默了幾分鐘後,莎士比亞-火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周老先生,那您說,怎麼樣才算有誠意?」
「簡單。」周老重新戴上老花鏡,翻開另一份文件,「第一,這份名單,我們要重新核實。我們會動用我們自己的渠道去查,查出來的結果如果和你們給的不一樣……那後面的談判,就不用談了。」
莎士比亞-火咬了咬牙:「可以。」
「第二,」周老繼續說,「關於賠償。上次你們提的那些,不夠。死了六十個人,其中有多少是你們自己滅口,有多少是真的暴露自殺,我們心裡有數。用死人來糊弄活人,這筆帳,得加錢。」
「加多少?」
「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加三成。」周老報出一個數字。
莎士比亞-火眼皮狠狠一跳。三成,那可不是小數目。
就算對生存聯邦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但看著周老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他知道,這錢不加,今天的談判就得崩。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第三,」周老合上文件,看向莎士比亞-火,眼神銳利如刀,「紫晶礦的出口配額,每年五噸。這是上限,一斤都不能多。而且,價格按國際市場最高價上浮百分之三十,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議價。同不同意,一句話。」
這話一出,連趙銘都忍不住看了周老一眼。每年五噸,價格上浮百分之三十……這條件,簡直苛刻到姥姥家了。
紫晶礦的國際市場價本來就高得離譜,每年全球的交易量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噸。
生存聯邦的KX計劃,就算只是實驗階段,一年至少也需要幾十噸。
五噸,夠幹什麼?
塞牙縫都不夠。
莎士比亞-火終於忍不住了,「騰」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瞪著周老:「周老先生,這點量,連我們最基本的實驗需求都滿足不了!而且這個價格,根本就是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