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內的氣氛,再次隨著伊蓮娜的反駁沉了下去。
但問題在於,誠然,伊蓮娜的反駁雖然犀利,但說到底也只是把「撤離」這條路堵死了,並沒有真正給出一個能讓人安心的方向。
不撤,那就得打。
可拿什麼打?
百億蟲潮,偽神眷族艦隊。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光是念出來就讓人覺得嗓子發乾。
哪裡是他們阿什默克庭這種才建立了半個紀元的勢力能比的?
這就好比是野蠻部落和現代文明之間的差距。
雖然可能沒那麼誇張,但也足夠接近了。
「咳……」
然而,就在眾人各自沉默的時候,奧茲海默家族的執政長老·杜蘭卻是清了清嗓子。
「諸位,我說兩句。」
聞言,眾人的視線,全部匯聚到他的身上。
只見,他掃了一圈在座的幾人,目光最後落在赫克託身上。
「赫克托先生剛才那番話里的顧慮,在下十分理解,但我想說的是,事情未必已經走到了最壞那一步。」
赫克托挑了下眉毛,沒有接話。
杜蘭沒有在意他的態度,繼續說道:「舊神軍團的出沒,從來就不是某一個星域自己的事。這一點,在座各位心裡都清楚。」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寰星議會那邊,十幾個星域,百多個執政家族,他們真能當沒看見?我看不至於。」
「唇亡齒寒這四個字,不需要我多解釋。」
「舊神·佐格拉的胃口,從來就不是一個星瀑神域能填飽的,今天他吞了我們,明天他的蟲潮就會出現在別的星域門口。」
「這筆帳,寰星議會裡那些老狐狸算得比我們清楚。」
說到這,杜蘭頓了一下,語氣稍微加重了幾分:「再一個,咱們要是連抵抗的姿態都不擺,扭頭就跑,那以後在寰星議會裡,咱們阿什默克庭算什麼?」
「法理上,咱們是星瀑神域的合法執政者,是這片星域的守門人。」
「守門人自己把門一扔跑了,讓舊神的蟲子從咱們這兒湧進去禍害別人,這鍋誰來背?」
「到那時候,不用舊神動手,寰星議會就能把咱們釘在恥辱柱上。」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粗糲。
但恰恰是這種不加修飾的表達,讓在座幾人的表情都微微有了變化。
伊蓮娜·卡爾薩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
卡西烏斯·維恩霍爾抿著嘴唇,目光從杜蘭臉上移到桌面的家族徽記上,又移了回來。
就連最年長的奧列格·塔拉尼斯,也把手裡的短杖換了個握法。
赫克托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沒有再開口反駁。
杜蘭說的這些,其實他們心裡都明白。
經營了半個紀元的家底,礦脈,躍遷節點,職業者培養體系,附屬勢力的依附關係,哪一樣是打包就能帶走的?
那些東西是幾代人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不是帳本上的數字,是實實在在的地盤,是人,是根基。
誰捨得?誰也不捨得。
好好的土皇帝不當,去當流浪難民?
再去干星海獵人的老本行?
所以,別看赫克托剛才把話說得那麼決絕,真到了要拍板的時候,他也不可能真的舉手贊成放棄星瀑神域。
那不只是丟臉的問題,那是把整個家族的根連土拔起來。
杜蘭顯然也看出了眾人的心思,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
「當然,光靠咱們自己硬扛,那確實不現實。」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辭:「但諸位別忘了,寰宇之內,視舊神為死敵的,可不只有咱們。」
這句話一出來,里格力微微抬了下眼皮。
杜蘭沒有賣關子,直接點了兩個名字:「永晝聖裁庭,還有斷界·寂滅僧團。」
圓桌旁安靜了一瞬。
永晝聖裁庭。
這個名字在星域高層的圈子裡並不陌生。
那是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古老組織,據說他們的創始人曾經親眼目睹過一位舊神吞噬整個星系。
從那以後,這個組織唯一的宗旨就是淨化一切舊神。
他們的信徒遍布數十個星域,手裡掌握著專門克制舊日權柄的聖焰技術。
平日裡他們不摻和任何星域的政治紛爭,但只要舊神的氣息出現在某個角落,聖裁庭的審判艦隊絕對會去幫幫場子!
至於斷界·寂滅僧團,那就更極端了。
那是一群修行寂滅之道的苦修者,他們信奉萬物終歸虛無,而舊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寂滅」最大的褻瀆。
這幫人平時窩在寰宇邊緣的荒蕪星帶里打坐,不問世事。
可一旦舊神軍團大規模現身,他們比誰都積極。
這兩個勢力,隨便拎出來一個,底蘊都不比阿什默克庭差。
杜蘭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繼續往下說:「除了這兩位老對手之外,還有一點,我想諸位應該也想到了。」
「舊神軍團出沒,必定伴隨著舊日權柄的現身。」
「而舊日權柄這東西,不只是舊神有追隨者,舊日本身……也有追隨者,而寰宇內,對於這些舊日的追隨者稱呼為【愚者之庭】。」
這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圓桌旁的氣氛明顯又緊了一層。
愚者之庭,舊日追隨者中最龐大也最神秘的一支。
他們不像聖裁庭那樣有明確的組織架構,也不像寂滅僧團那樣扎堆修行。
他們散落在寰宇各處,可能是某個星域的商人,可能是某個位面的流浪者,甚至可能是某個神庭議會裡的議員。
你平時根本分辨不出誰是愚者之庭的人。
「在他們的信仰里,舊日的降臨是宇宙最終的真理,而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親眼看著那一刻到來。」
「那幫瘋子……」
赫克托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舒服:「你要把消息放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