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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荒謬浮想,絕對不行!

2026-09-02 04:29:29 作者: 閒雲借雨墨

  周文清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惋惜。

  可惜了,若是能讓姜寧姑娘親自登台,顯然更為穩妥,只是看巴清與姜安的態度,這條路怕是走不通。

  姜寧似乎並不願出面,連昨夜那番策論都是被他們誘導試探出來的,也不知是何緣由。

  不過也罷,退一步而論,就算姜寧願意出面,他也是實在沒辦法應允的。

  非議太大了,不然,他早就讓清夫人出面了。

  不然要是這兩個女子聯手,他哪裡還用得著犯愁?



  ——要不,女扮男裝?

  啊呸!

  這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真是魔怔了,又不是戲本子!

  戰國禮法,男女衣冠、舉止氣度,界限判若雲泥,稷下學宮本就是天下士子薈萃之所,各國名士、公卿子弟往來不絕,遍地都是耳目。

  平日裡就虎視眈眈,覬覦不已,倘若講壇冒出個新秀,一個個恨不得綠著眼睛,將人劫掠回去,或者引薦入仕林,或者收做門客、做幕僚、做女婿……等等等等,無所不用其極。

  更何況這次?

  他們是秦使,本就身份特殊,又當著齊國君臣的面定下了三日之約,幾乎可以篤定,論道那日,講壇四周圍著的、廊下站著的、牆外擠著的、乃至牆頭趴著的,全是等著挑錯的眼睛。

  萬眾環伺,屆時講壇之上,姜寧的身形骨相、言談聲調、舉手投足,無一不在眾人的審視之下,但凡露出半分破綻,被拆穿女子身份,立時便是滔天禍事。

  稷下之內轟然騷動,齊人譁然譏笑;列國聞之,也必定會借題發揮,大肆渲染大秦使團以女子充作辯士、欺瞞天下——他們精心籌謀的輿論之戰,頃刻間便淪為笑柄不說,秦國顏面也將蕩然無存。

  當然,受傷害最深的,還得是姜寧本人。

  縱有滿腹才華,也會被世人連皮帶骨地抹殺乾淨,即便有秦使做靠,免於被押送官府、以「欺罔」之罪論處,僥倖保住一條性命——可那又如何?

  光是當場被轟下講壇、逐出稷下,指點議論的唾沫星子,怕是就能淹死她八百回的。

  她會被千人指、萬人罵,婚嫁、名譽盡數付諸東流,天地之大,再難有她容身之地,餘生只能困於深閨,仰人鼻息,受人唾棄。

  這還只是她一人。

  以姜寧、姜安姐弟的天賦才情來看,身後必有家學傳承或師門教導。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麼一鬧,於姜氏一族而言,只怕也要背負欺世惑眾的污名,全族上下,都會被貼上「詭詐欺瞞」的標籤,族中子弟往後求仕、聯姻、交際,處處遭人白眼排擠,一門的前程,就此斷送,包括姜安,哪怕自身才學再出眾,也休想在士林里抬起頭來!

  至於那位授業恩師,就更不必說了。

  

  識人不明,弟子做出這般離經叛道之事,便是授業之人教管無方,恩師會被士林非議,一世清譽一朝盡毀,師門的聲望也會隨之蒙塵,往後再想收徒講學,怕是要被天下士人戳穿了脊樑。

  這世道,女子立足本就步履維艱,再背上連累宗族、玷辱師門的重罪,這和逼她赴死又有什麼兩樣?

  一念及這般可怖的結局,周文清心底陣陣發寒。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他本還盤算著把這姐弟倆拐回秦國,委以重用,將來好生栽培,哪能幹出這種把人家自己、人家全族、乃至人家師父的飯碗,連同鍋灶一起砸個稀巴爛的事?

  幾乎等於刨人祖墳,禍及上下十八代的缺德事,干不得,干不得啊!

  周文清腦子裡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時而連連搖頭,時而脊背泛起一陣冷顫,面上神色反覆變幻。

  可在場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姜安身上,聽著他向姚賈自薦,力圖證明自己,誰也未曾留意周文清這一番內心翻湧。

  就在此時,巴清也忍不住開口,出言力挺姜安。

  「姚客卿,依清之見,您此刻的顧慮,未免稍稍偏頗了。」

  巴清側首望向身側脊背挺直的少年,眸色平和,緩緩細說。

  「姜安從小便伴在姜寧身側,研墨試筆,耳濡目染,往日姜寧與人論辯、推演時局利弊之時,他亦常在一旁靜聽參悟,日積月累,眼界與思辨之能,早已勝過尋常同齡子弟,便是比起一些飽學老學究,也未必遜色太多。」


  說到這裡,她話音微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帶著幾分無奈瞥了姜安一眼,語氣里浮起一絲又好笑又好氣的意味:

  「只是他心性內斂,又素來要強,每每將自己與姐姐相較,常覺有所不及,也正是這份自愧之心,反倒催得他愈發勤勉苦學,日夜打磨自身,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落了姐姐的太多,遭阿姐嫌棄……」

  「清姐姐!」

  姜安耳根騰地一下紅透了,整個人幾乎從坐席上彈起來,連先前那點切莫暴露與巴清關係親近、免得連累於她的小心思都忘了,一聲驚呼脫口而出,聲調里裹著急惶與羞赧。

  「怎麼,我說錯了?」巴清眉眼彎彎地看向他,語氣悠悠的,「還是說,你自認比不上那些迂腐書生?」

  「我……」姜安被她堵得喉頭一噎,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終只悶聲憋出一句,「都是阿姐教導得好,我比不上阿姐,自然要多加勤勉,力求精進一些。」

  話雖謙遜,可分明是認了自己也絕不輸於人的意思。

  姜安臉頰泛著一層薄紅,心知巴清這是在為自己爭取機會,卻習慣性地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誇耀之處,不過是沾了阿姐的光。

  所以,他一定,要取得此次機會,為阿姐正名!

  思及此,姜安臉上的紅暈褪去,眼底的光芒愈發執拗堅定,拳頭也不自覺攥緊,目光直直鎖向姚賈,一瞬不瞬。

  姚賈被盯得都有些遭不住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端起茶杯作掩,心底暗自腹誹,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怪物的身邊全是怪物,還有這個分明是個怪物,偏偏不自知的——當真羨煞旁人也。

  瞧瞧,瞧瞧旁邊的長公子,一副深受刺激的模樣,回去指定會愈發勤勉,不敢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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