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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狗咬狗,一嘴毛

2026-10-05 16:18:55 作者: 閒雲借雨墨

  「都是他,是這小、啊呸!他就是個畜生、敗類!都是他的錯!」

  隊正肩頭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逼入絕境的赤紅,心知這是自己與全家老小唯一的活路,再無半分顧忌,發了瘋似的嘶聲控訴:

  「您別看他白衣束冠、斯文儒雅,一副讀書人的模樣,實則最是卑劣下作,陰狠歹毒!」

  「身為稷下學子,不思潛心治學、修身立德,反倒靠著相國親侄的滔天權勢,在臨淄地界橫行無忌、肆意妄為!」

  他喘了口氣,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可那話卻像決了堤的水,怎麼也收不住:

  「但凡同窗學子,門第稍遜的,只要學識課業壓過他半分、言語行事稍稍拂了他的心意,或是不肯低頭逢迎、順從巴結他的,統統會被他記恨在心、伺機報復!」

  「輕則暗中糾集人手尋釁私鬥,大打出手,逼得對方畏縮退讓、再不敢嶄露頭角;若是有人不肯服軟退讓,他便變本加厲,羅織閒言、污人名節,硬生生毀人聲譽、斷人前路啊!」

  那隊正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臉都憋成了豬肝色,依舊不敢停下,大喘了一口氣繼續道:

  「先前便有一游徼吏,撞見他當眾圍堵學子、肆意毆打,眼見那學子被打得鼻青臉腫、蜷在地上幾乎倒不上氣來,唯恐真鬧出人命,硬著頭皮上前,好一陣伏低作小,低聲下氣的從中斡旋,陪著笑臉好話說盡,這才勉強給人順了氣,讓那學子撿回一條命。」

  「本以為這般奴顏婢骨、卑躬屈膝,便能將此事揭過,卻不想沒過兩日,便處處被人針對打壓,一貶再貶,最後硬生生安上罪名,流放邊陲,落得客死異鄉的下場啊!」

  一口氣說完長長一段控訴,他才了停下來,大口狠狠倒過來一口粗氣,緊接著手腳並用地往前匍匐,爬到劉邦的腳邊,便二話不說,「哐哐哐」往地板上磕頭。

  他一邊不停磕頭,一邊淒聲哀告:

  「長公子明鑑!兩位使君明鑑啊!」

  「小的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五歲稚兒,一家老小全靠著小的這身官皮餬口活命!小的不過區區巡徼,哪裡得罪得起他這相國親侄,小人也是被逼無奈,迫不得已啊!」

  他磕得極用力,額上的血印子疊著血印子,地面已經洇出了一小片暗紅,依舊不敢停歇,繼續磕頭討饒:

  「求諸位使君恕罪、饒命啊!今日得罪諸位使君,小的罪該而萬死,但都是這個衣冠禽獸,是他,是他逼我這麼做的,否則就是給小人一萬個膽子,小人也不敢得罪諸位啊!」

  他聲聲悲愴,字字悽厲,額頭上血痕淋漓、血淚交下,硬生生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強權裹挾、走投無路的可憐形象。

  周文清不由狠狠擰眉。

  倒不是起了惻隱之心,他還沒那麼容易被糊弄——瞧那人之前為虎作倀、助紂為虐的作風,便知比起被人逼迫,他更像是上趕著投誠配合的那個。

  可……扶蘇還在身側呢。

  小孩子家家的,又素來溫厚仁善,久居深宮,這可是頭一次出遠門,已經見了不少人情冷暖,今日又平白被污了眼睛。

  

  想到這裡,周文清忍不住微微垂眸,將掌心輕按在扶蘇發頂,目光落向他,想看看他眼底的情緒。

  「先生……」

  扶蘇感受到發頂的輕撫,下意識輕喚了一聲,仰起頭來,撞進自家先生溫潤的眼眸,帶著點安撫的味道。

  等等,安撫?我?

  他側首瞥了眼地上涕泗橫流、頭破血流的隊正,再低頭看了看自身端肅整潔的衣容,茫然一瞬,旋即恍然大悟,水靈靈的……誤會了。

  是了!

  往日裡,父王、李廷尉與尉繚先生等諸位,總怕這般血腥場面衝撞到先生,勾起先生心疾,故而凡有刑犯帶至跟前,必先提前「打理」,斷不肯讓先生見這般慘烈景象,以防他心緒波動傷身。

  如今,先生一定是被這等血腥穢物衝撞,心緒動盪了!

  父王他們都不在,守好先生這份重擔,就該交由他這個首徒來做了!

  扶蘇心頭驟然一凜,責任感瞬間拉滿。

  他立刻踮起腳尖,小小的身子奮力往前竄了半寸,拼盡全力想擋住周文清的視線,將地上的血污穢物盡數隔絕。

  奈何年紀尚幼、身量不足,遮了個寂寞……

  無奈之下,他只能慌忙扯住周文清的衣袖,壓低聲音,一臉嚴肅又焦急地叮囑:


  「先生,他是騙人的!您別信他的鬼話,咱們萬萬不能心軟上當!」

  周文清:「???」

  他微微怔住,心底哭笑不得。

  不是,這孩子怎麼還搶上我的台詞了?

  一旁的姜安循聲望來,也誤會了周文清的沉默,連忙靠近,朗聲急稟:

  「趙先生,您切莫被這廝謊言蒙蔽了!」

  「當年是有游徼吏慘遭構陷流放不假,可後來所空出的職位,便是由他們這群人,取而代之!」

  「這等人本就是靠著主動諂媚,逢迎投巧,才換得如今地位,何來被迫無奈之說?」

  「也正是因有他這般趨炎附勢、為虎作倀的小人作祟,堂堂臨淄城,才如此法度崩壞、暗穢滋生!」

  徹底解釋不清楚,周文清無奈撫額,不過,姜安對這些倒是了解的挺清楚。

  他望過去,姜安眼神絲毫不避,顯然對自己所言頗為篤定。

  可那隊正卻是慌了。

  「不不不不!小人冤枉啊!」

  他慌不迭的又向前爬了一步,伸手攥住劉邦的鞋尖,仰起一張糊滿了血和淚的臉,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如篩糠:

  「大人!這位大人!您看小人這副德行,小人哪有那個膽子,小人真的是被威脅的,是這混蛋逼我——」

  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從後面猛地沖了上來,抬腿就是一腳。

  「啊——!」

  所有的乞求卡在喉間,化作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隊正整個人往旁邊一栽,滾了出去老遠,捂著被踹中的肋側,蜷在地上,半天沒喘上氣來。

  「一派胡言!無恥小吏,爺、我是你這種人也能肆意污衊的嗎?!」

  正是後邈。

  他渾渾噩噩了許久,才不得不接受現實,終於回過神來,就聽見對方一番推責指控,頓時怒不可遏,借著狠狠一腳,把自己的憋屈全都宣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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