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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氣死人不償命

2026-10-05 16:19:09 作者: 閒雲借雨墨

  不過片刻光景,方才離去的學子便折返而歸,身後緊隨數名身強體壯的青衣僕從,眾人步履匆匆、神色倉促,合力抬著一隻沉甸甸的黑漆榆木大箱,快步奔至巷中,穩穩落於地面。

  為首僕從一身規整布衣,鬚髮半白,神色恭謹沉穩,是府中管事模樣。

  他先對著面色焦灼不耐的後邈垂首躬身行禮,隨即側身拱手,對周文清一行人禮數周全地作揖示意,而後俯身扣住箱扣。

  「咔噠」一聲輕響,箱蓋豁然敞開。

  滿目璀璨金光驟然鋪滿昏暗巷陌,箱中整齊碼放著層層疊疊的規整金餅,鑄紋清晰、成色十足,沉甸甸堆滿整隻木箱,金光晃得人眼目發眩,粗略看去,足足三百鎰有餘,分量厚重無比。

  周文清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擴大了幾分。

  嗯,不錯不錯,這從別人口袋裡掏出來的銀錢看著就是順眼。

  他看著後邈,心中感慨,不愧是養尊處優的齊國士族二世祖,小命當真是貴重得離譜,上下嘴皮子一碰,幾乎是秦國一個小郡一整年的賦稅就沒了。

  區區小後郎尚且如此,可見——後勝那老東西沒少貪呀!

  周文清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指腹,眸底精光飛速一閃,轉瞬而逝。

  他怎麼忘了,這齊國除了稷下之文,聲名遠揚之外,魚鹽之利、絲帛之富、商賈之盛,亦是聞名天下的。

  這好不容易來一趟,以後自己大概率也沒出使的機會了,既然如此,若不榨出點油水回去,豈不是太虧了……

  正想著,僕從又從懷中取出一方精緻錦盒,輕輕打開,從中抽出三張泛黃的制式地契,雙手捧著遞至後邈面前,低聲細稟:

  「小郎君,事出倉促,夫人聞訊不敢耽擱,府中現銀一時難以湊齊,故此夫人特意取了三處臨街旺鋪的地契補上,這三處鋪面皆為臨淄核心坊市的黃金地段,客源不斷、租金豐厚,市價合計遠超七百鎰黃金,絕對只多不少。」

  雖是面朝後邈回話,那管事眼角的餘光,卻明顯覷著對面周文清一行人的臉色。

  後邈目光掃過滿箱金餅,又接過那三張貴重地契,眼底的肉痛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或許不止肉痛,他幾乎能夠想像到,回家之後,恐怕屁股還要痛上幾天、甚至幾個月也不好說。

  

  只希望母親沒有驚動父親和叔父,不然……

  後邈臉色唰地一白,心疼得快要滴血,硬著頭皮咬牙,雙手捧著地契往前遞出:

  「秦長公子,這千金之諾,後某絕無食言之意,只是府中倉促之間難以調出現銀,便以此三間鋪子作抵, 不知公子看這般處置……可還妥當?」

  「可。」

  扶蘇幾乎是秒點頭應允,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與此同時,他渾身肌肉悄悄繃緊,手臂死死夾緊了衣袖,悄悄用眼角餘光瞥向一旁的自家先生。

  別扯了別扯了!先生不用再暗示了,我已經明白了、應下了!再這麼扯下去,好好一截衣料都要被您扯斷啦!

  周文清這才收回手,轉瞬變回那副沉靜的模樣,從容自若地仿佛方才那一番小動作從未發生。

  他輕咳一聲,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木箱與地契,淡然開口:

  「長公子寬仁,區區金銀俗物,於我大秦而言本不足掛齒,只是念及後相長亭親迎的情分,不願拂了他的顏面,才對小後郎僅僅略施薄懲,以儆效尤罷了,還望小後郎能夠引以為戒,改了這仗勢欺人、口無遮攔的毛病,莫要負了我家長公子一番苦心才好。」

  好一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秦使中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派個貪財又偽善的小人出來,也不怕辱沒國威,貽笑大方,秦國是無人了嗎?!

  後邈心中暗罵,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卻不敢發作,只能僵著身子,維持雙手捧著地契遞出的姿態,一字一頓,忍氣吞聲擠出回話:

  「……是,多謝趙先生提醒,我一定悔過自新,絕、不、再、犯。」

  周文清這才滿意的點頭,目光轉向劉邦和盧綰,假意呵斥道:

  「你們兩個,沒見小後郎快舉不住了嗎,還不快把東西接過來!」

  「得嘞!」

  劉邦應聲的瞬間,腳底下已經竄了出去,快步衝到後邈面前,一把將那三張地契從他手裡奪了過來。


  盧綰更是盯著那一箱金餅眼睛都綠了,聞言迫不及待地衝過去,三兩下撥開箱前礙事的僕從,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到這個半人高的榆木箱上。

  他一手提起箱蓋,另一隻手順勢抓了塊金餅,托在掌心掂了掂,猶豫著嘴裡小聲嘀咕:

  「一下掏這麼多金餅啊!這群……的真有錢,該不會耍花招吧,要不要咬一口驗驗?」

  後邈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強壓火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使君盡可放心,我後家還不至於拿偽金糊弄諸位。」

  卻不料盧綰掃了他一眼之後,也不猶豫了,果斷將金餅湊到齒間,狠狠咬了一口。

  「這孫子果然怎麼看怎麼沒品,還是讓爺驗一驗吧。」

  「你——!」

  後邈一口氣堵在喉嚨,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幹瞪著眼。

  就聽「咔」的一聲輕響,金餅上硬生生多出一道清晰深刻的牙印。

  盧綰咧著嘴,眼珠子轉了轉,然後用指腹蹭了蹭那道齒痕,點點頭道:

  「嗯,這塊是真的,剩下的太多,一塊塊咬也驗不過來,好在我家長公子仁德,這些俗物,便不細究了。」

  他轉頭朝著樊噲揚聲喊:「噲,快來搭把手!這箱子沉死了!」

  樊噲也不矜持,大步走了過去,二人一左一右架住木箱,吭哧吭哧合力把箱子抬回己方陣營。

  後邈聽著這話,看著這套操作,氣得一股邪火直往頭頂沖,渾身控制不住簌簌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卡在喉嚨,險些當場背過氣去。

  管事嚇得夠嗆,連忙上前攙扶,一邊替他順著後背拍撫,一邊輕掐人中,手忙腳亂折騰許久,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自家小主子。

  樊噲放下箱子,抬眼瞥見對面後邈這副渾身顫抖、快要暈厥的模樣,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盧綰,壓低嗓音嘀咕:

  「他該不會真被你活活氣死吧?」

  盧綰目光依舊黏在腳邊裝滿金餅的箱子上,滿不在乎地隨手一擺手,漫不經心回道:

  「怕啥?真死了也賴不到咱頭上,是他自己身子骨虛,誰能證明是被咱氣的?」

  樊噲一聽有道理啊,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再言語了。

  管事心底一陣發慌,心中叫苦不迭,生怕這位爺氣出個好歹,不敢再多停留,半架半扶著怒火攻心的後邈,狼狽躬身,對著扶蘇深深一揖:

  「我家小郎君先前多有冒犯,還望秦長公子海涵,如今事端既定,府中夫人尚有要事等候小郎君,我等就此先行告辭。」

  說完,他便指揮著人一起架著後邈,打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慢著!」

  ——————

  祝祖國母親,繁榮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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