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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新窯完工

2026-01-13 02:45:30 作者: 雞蛋上跳舞

  第二天一大早,日頭還沒爬上山峁,王連軍就扛著瓦刀、抹子來了,後頭跟著張大成,背著他的木匠家什筐。

  「滿銀!起來嘍!你個懶鬼,主家那有讓做工的等……」王連軍站在院壩里一嗓子,驚起了籬笆上蹲著的幾隻麻雀。

  王滿銀趕忙從窯里迎出來,頭髮胡亂的,他招呼著兩個師傅,遞上煙。

  王連軍打發他去洗漱,便和木匠張大成看著窯口,商量著今天的活計。這封窯口和安門窗還真的配合著進行,不然尺寸有誤,就不美了。

  張大成放下筐子,先圍著那堆松木料轉了一圈,用手指節敲敲,又眯起一隻眼瞄了瞄木料的直溜勁兒:「嗯,料子不賴,干透咧,還沒蟲眼,不起性,做門窗結實,他王滿銀還真捨得。。」

  王連軍蹲在地上,用菸袋鍋子劃拉著地面:「咱這麼弄,大成你先緊著謀劃著名下料做框子,他小舅子少安等下就到,他給你打下手,是個搭手的實誠人。

  我這邊先喊王滿銀準備砌窯口石灰漿,這地基和牆垛可不敢用泥糊,怕雨。

  等你框子好了,立馬安上,再往上砌磚封頂。」

  王滿銀從窯洞裡出來,嘴裡還嚼著麵餅子「少安和蘭花,一會就到,誤不了事兒。」他應著王連軍的話,開始準備傢伙事。

  正說著,孫少安就和蘭花進了了院壩:「連軍叔,大成叔,我沒來遲吧?」少安開口打招呼。

  「正好!」王連軍站起來,「蘭花,你先跟滿銀去挑水,把那堆石灰和黃土,麥秸杆,沙土和上,今天這磚活兒,耗灰量大!」

  蘭花趕緊拿起扁擔水桶去井台。王滿銀也忙活起來,把昨兒就鍘好的麥秸抱出來,準備和泥沙灰用。

  張大成已經擺開了陣勢。他拿出墨斗,讓少安幫著扯線,在木料上彈出一道道黑線。

  接著,那把大鋸就是力氣活。少安擺開架勢上前幫忙。這可是不只是力氣話,還有技巧的。

  他先給少安講了注意事項,如站位和姿勢,還有發力拉扯的要點……。

  少安本就是靈性人,扯不大幾下就順熟起來,張大成連說少安是個學手藝的好手。

  隨著「刺啦——刺啦——」鋸木頭的聲音沉悶又有力,松木的香味瀰漫開來。院壩上也有些村里閒人來看熱鬧,一時間有人來人往的架勢,好在沒影響作工。

  王連軍這邊也沒閒著。他指揮著王滿銀和蘭花用鐵杴把洇好的土和麥秸混勻,光腳踩進去和泥。然後再摻沙和石灰。「石灰沙泥要稠,有筋骨,不然咬不住磚!」老漢挽起褲腿,親自下去踩了幾圈。

  接著,他開始用水平尺和線墜確定窯口的位置和高度。「水碗端平嘍!」他讓王滿銀端著一個盛滿水的粗瓷碗,自己眯眼瞅著水面細微的傾斜,不斷調整著地上劃線的木樁。

  「好了!」確定好基線,王連軍拿起瓦刀,挑起一坨稠灰泥,啪地一聲甩在劃好的線內,用瓦刀抹平,然後拿起一塊青磚,在手裡一顛,抹上泥漿,穩穩地按了下去。「第一塊磚要正,根基才牢靠!」

  王滿銀和蘭花成了專職的小工,一個負責遞磚,一個負責端泥盆。王連軍砌得飛快,瓦刀敲擊磚塊,發出有節奏的「啪啪」聲,不時用刀背輕敲調整著磚縫的寬窄。

  那邊,張大成和少安已經把門框和窗框的料鋸好了。張大成拿出刨子,「沙沙沙」地推著木料,刨花像雪片一樣捲曲著落下,木頭的紋理變得清晰又光滑。接著是鑿眼、開榫,斧頭精準地敲打著鑿子,發出「叮叮」的脆響。

  日頭升高,院裡熱起來。幾人都是滿頭大汗。蘭花跑進跑出,給師傅們端水喝。王滿銀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粘在身上。

  快到晌午,牆垛已經砌到半人高。張大成那邊也喊了起來:「老連軍!門框子好了,過來瞅瞅!」

  王連軍放下瓦刀,走過去和張大成比劃著名尺寸。

  然後招呼王滿銀和孫少安一起,抬著沉重的門框,走到砌好的牆垛前,小心地安放進預留的位置。

  孫少安和王滿銀扶著門框,王連軍和張長大成兩人,用水碗和線墜仔細校正著垂直和水平。

  「左邊,再高一點點……好!穩住!」王連軍喊著,少安和王滿銀隨著他的命令,來回挪動著木框的高低。

  「這邊榫頭有點緊,老張,你瞅瞅。」王連軍抹了把汗。

  

  張大成過來,拿起斧頭背對著榫頭連接處輕輕敲打兩下:「好了,嚴絲合縫!」


  固定好門框,又開始同樣安裝窗框。兩個老匠人配合默契,動作麻利。

  安好框子,王連軍繼續往上砌磚,磚牆沿著門框窗框的邊緣一點點升高,把木框牢牢地嵌在牆裡。張大成則開始製作門板和窗扇。

  晌午飯是蘭花做的。二合面饃饃,熬了一大玉米面糊糊,鹹菜管夠。幾人或蹲或坐在院壩陰涼處,吃得呼嚕作響。王連軍嚼著饃,看著嵌好的門窗框,點點頭:「半晌午工夫,沒白費。」

  下午日頭更毒。砌牆的砌牆,做門窗的做門窗。王滿銀和少安輪流上去幫著王連軍砌高處的磚,胳膊酸得抬不起來。蘭花不停地和灰泥,手上磨出了水泡。

  第二天,磚牆終於砌到了頂,封好了頂磚。窯口徹底封上了,只留下裝著門框窗框的洞口。張大成也把門板和窗扇都做好了,靠著牆放著。

  最後一天,窯口的青磚牆砌得筆直,磚縫裡的灰漿抹得溜光,像條青黑色的帶子箍在窯口。張大成的門窗也安妥了,門板厚得能抗住西北風,窗戶關起來嚴絲合縫。

  王連軍還拿了團浸過石灰水的棉線,在磚縫上勒了勒,多餘的灰漿就被颳得乾乾淨淨。「這叫『美縫』,經看,還不漏風。」他拍著手上的灰,對王滿銀說,「再淋兩場雨,干透了,就能進去住了。

  王滿銀掏出工錢,用舊報紙包著,分別塞給王連軍和張大成,又每人塞了一包「大前門」:「叔,辛苦咧!真是累壞你們了!」

  兩人也沒多推辭,接了錢和煙,臉上都帶著笑。王連軍咂著煙說:「滿銀,這窯弄得硬邦(結實)。往後跟蘭花好好過光景。」

  送走兩位師傅,王滿銀、蘭花和少安站在新窯門口。嶄新的青磚窯臉,雪白的牆壁,光滑的門窗框靜靜立著,等著裝上最後的門扇窗扇。

  少安捶了王滿銀一下,嘿嘿笑:「姐夫,這下美了吧!就等秋收了!」

  蘭花沒說話,眼睛亮晶晶的,看看新窯,又看看王滿銀,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手指悄悄絞著衣角。

  王滿銀看向孫少安「你家怎麼安排?」他說的是孫家掏窯的事。

  「我大己經在量劃窯口了,等好日子就開挖」孫少安一臉憧憬,往後的日子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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