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葉護可汗渾身的肥肉都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那一點抵在後心的冰涼,就像是死神的指尖,雖然還沒刺破皮膚,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已經順著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凍得他連牙齒都在打架。
周圍的親衛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拔刀的拔刀,張弓的張弓,嘴裡嘰里呱啦地吼著突厥語,大概意思就是「放開大汗」、「留你全屍」之類的廢話。
但沒有一個人敢動。
因為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氣場實在是太強了。
他單手持槍,姿態優雅得就像是在參加一場宮廷晚宴,而不是身處萬軍叢中。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流淌著一種漠視蒼生的淡然,仿佛圍在他身邊的這幾百號精銳親衛,不過是一群嗡嗡亂叫的蒼蠅。
「你……你是誰?」
統葉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馬鬃上,「我是西突厥的可汗!你要錢?要女人?還是要地盤?只要你把槍拿開,本汗……本汗都給你!」
「而且,我身後有五萬大軍!你殺了我,你也走不掉!」
他在賭。
賭這個漢人將領不敢真的動手,賭對方是想挾持他做人質。
然而。
身後那個優雅的聲音,卻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絲意興闌珊的失望。
「錢?女人?」
陳芝豹搖了搖頭,手中的梅子酒微微前送半寸,刺破了那層華麗的皮裘。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來,既不是為了求財,也不是為了談判。」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世上的可汗有點多,太吵了。」
統葉護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讓他瞬間炸毛。
「不!別……」
「噗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燒紅的餐刀切進了一塊凝固的豬油。
那杆名為「梅子酒」的長槍,沒有任何阻滯,也沒有任何猶豫,瞬間貫穿了統葉護那寬厚的背脊,精準無比地刺破了心臟,然後從前胸透體而出!
鮮血,順著槍尖噴涌而出,在空中綻放出一朵妖艷的血花。
統葉護低下頭,呆呆地看著胸前那截還在微微顫動的銀色槍尖。
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能發出「荷荷」的氣泡聲。
眼神里的光彩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迷茫和恐懼。
這就……結束了?
我可是統葉護!是西突厥的雄主!是坐擁五萬大軍、準備坐收漁翁之利的草原霸主!
我還沒拔刀,還沒指揮大軍衝鋒,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殺我的人長什麼樣……
就這麼……沒了?
「太弱。」
陳芝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手腕一抖,長槍猛地抽出。
「噗通!」
統葉護那肥碩的身軀像一袋破爛的垃圾,重重地摔落在馬下,濺起一片塵土。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天空,仿佛在質問長生天: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靜。
整個小山包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突厥親衛看著地上的屍體,一個個大腦宕機,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大汗……死了?
就這麼被人一槍捅死了?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這聲尖叫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親衛們,瞬間崩潰了。
連大汗都被秒殺了,他們這些人上去送菜嗎?
「魔鬼!這是白衣魔鬼!」
「大汗死了!快跑啊!」
恐懼如同瘟疫,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西突厥的大營里蔓延。
五萬大軍,原本就是為了搶劫才湊到一起的利益共同體,此刻主帥一死,那就是樹倒猢猻散。
沒有人想著報仇,所有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離這個白衣殺神越遠越好!
「轟隆隆——」
五萬騎兵炸營了。
他們在黑暗中四散奔逃,互相踐踏。為了爭奪逃生的路線,甚至揮刀砍向了自己的同伴。
更要命的是,因為慌不擇路,大部分潰兵竟然一頭撞向了東邊——也就是頡利可汗的中軍側翼!
「讓開!別擋路!」
「滾開!那是我們的路!」
西突厥的潰兵和正面戰場潰敗下來的頡利部眾,在黑夜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邊是以為後面有殺神追趕的驚弓之鳥,一邊是被岳飛打得暈頭轉向的殘兵敗將。
兩伙人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讓誰。
「殺!擋路者死!」
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兩支原本還是盟友的突厥大軍,竟然在龍門山谷的側翼,展開了一場慘烈至極的自相殘殺!
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一場用鮮血和生命堆砌出來的黑色幽默。
山包上。
陳芝豹勒馬而立,白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纖塵不染。
他看著下面那亂成一鍋粥的戰場,看著那些像無頭蒼蠅一樣互相砍殺的突厥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一群烏合之眾。」
「殺這種人,簡直是髒了我的槍。」
副將策馬趕到,看著這壯觀的炸營場面,激動得手都在抖:「將軍!神了!真的神了!咱們要不要追殺一陣?趁亂多砍幾個腦袋?」
「追殺?」
陳芝豹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突厥聯軍的糧草大營。
雖然守備森嚴,但此刻因為前線的混亂,防守已經出現了致命的漏洞。
「殺豬有什麼意思?」
陳芝豹調轉馬頭,手中的梅子酒在空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直指那座堆積如山的糧倉。
「殿下說了,要讓這幫蠻子長記性。」
「餓肚子,才是最好的教訓。」
「傳令!」
「全軍轉向!目標——糧草大營!」
「給本將……點把火!」
「諾——!!!」
一千名白袍騎兵,沒有去管那些潰逃的敵人,而是像一群在黑夜中狩獵的幽靈,再次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撲突厥人的命脈。
此時的糧草大營,守軍還在觀望前方的戰況,根本沒想到死神已經繞到了他們身後。
「嗖嗖嗖——!」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無數支綁著浸油布條的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劃破夜空,狠狠地扎進了那些乾燥的草料堆和糧垛上。
「轟——!」
火,瞬間就起來了。
秋風一吹,火借風勢,眨眼間就變成了燎原之勢!
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赤紅色,把這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晝!
那滾滾的熱浪,隔著幾里地都能感覺得到。
無數突厥守軍在火海中慘叫、奔逃,卻根本無法阻止這毀滅一切的紅蓮業火。
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僅僅是糧草。
更是燒掉了突厥聯軍最後的一絲希望和士氣。
正在正面戰場指揮背嵬軍推進的岳飛,看到遠處騰起的火光,忍不住大笑三聲,手中的瀝泉槍一揮:
「糧草已斷!敵軍必亂!」
「背嵬軍!隨我衝鋒!」
而此時,剛剛砍翻了一個突厥萬夫長的白起,也抬頭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光,舔了舔嘴唇,聲音沙啞:
「這火……燒得倒是挺好看。」
「既然飯都沒了,那就早點送他們上路吧,省得活著也是受罪。」
而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陰影里。
陳芝豹收起長槍,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糧倉,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槍尖上並不存在的血跡。
副將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問道:
「將軍,火放完了,咱們接下來去哪?去支援霍將軍嗎?」
陳芝豹將手帕隨手一扔,任由它飄進火海,化為灰燼。
他撥轉馬頭,看向了長安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支援?霍去病那小子要是連個老窩都端不掉,他這冠軍侯也就別當了。」
「咱們的任務完成了。」
「走,找個地方歇會兒。」
「這打了一晚上的仗,我都有些……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