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之上的風暴正醞釀著毀滅。
而在陸地上,一場名為「大唐基建」的風暴,已經以一種不講道理的姿態,席捲了整個遼西走廊。
段綸,大唐工部尚書。
這位平時在朝堂上存在感不高、總是被戴胄為了預算卡脖子的老黃牛,此刻正光著膀子,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巨大窯爐前。
他那張被爐火烤得黝黑的臉上,布滿了狂熱的興奮。
「快!加火!把溫度提上來!」
段綸揮舞著一條浸了水的麻布毛巾,聲嘶力竭地吼著。
「太子殿下留下的配方絕不能出錯,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必須精準。出窯後立刻磨成細粉!」
在李承乾出海之前,他沒有給工部留下什麼神兵利器,只留下了一張輕飄飄的紙。
上面寫著「矽酸鹽水泥」的土法燒制配方。
「殿下說這叫『神土』。只要加水一拌,幹了之後比青石還要硬!」
段綸看著那一袋袋灰撲撲的粉末被裝上推車,眼中閃爍著對技術突破的極度渴望。
當年隋煬帝百萬大軍飲恨遼東,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
不是高句麗的兵有多強,而是遼東那能把人活活陷死的泥濘沼澤!
冬天凍得像鐵,春天一化,滿地爛泥。運糧的車輪陷進去就拔不出來,無數將士還沒見到敵人,就先餓死、凍死在了運糧的路上。
可現在,大唐有了水泥。
段綸嘴裡念叨著李承乾留下的這句名言,轉頭看向前方那眼望不到頭的施工大軍。
那是一支由三十萬突厥、高昌、吐蕃戰俘組成的龐大勞工隊伍。
在大唐監工的皮鞭和每頓兩個白面饅頭的胡蘿蔔加大棒政策下,這群曾經在馬背上耀武揚威的異族,爆發出驚人的勞動效率。
「前面那片沼澤怎麼處理?」一個工部侍郎跑過來,滿頭大汗地請示。
「處理個屁!」段綸眼珠子一瞪,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水泥袋。「直接把碎石填進去,上面鋪神土!給老子硬生生砸出一條路來!」
不需要鐵軌那樣複雜的精度。
也不需要開山鑿洞那麼費時費力。
只要把地基夯實,水泥漿一澆,平坦的大道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在爛泥地里迅速延伸。
而且,因為不用考慮現代汽車那種高速行駛的要求,這種初級版的水泥路,足以承受大唐當前任何重型裝備的碾壓。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車輪滾動聲從後方傳來。
段綸轉過頭,只見一隊由八匹健馬拉動的重型四輪馬車,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剛鋪好沒幾天、已經徹底硬化的水泥路上狂奔。
馬車上裝載的,是神機營最新鑄造的紅衣大炮和成箱的開花彈。
以往這種幾千斤重的大傢伙,在泥路上寸步難行,稍微遇到個坑窪就會翻車。
但現在,平坦堅硬的水泥路面讓阻力降到了最低。馬匹跑得輕鬆,炮車穩如泰山。
「天兵啊!這才是真正的天兵!」
段綸激動得老淚縱橫,他仿佛看到了大唐的國運,正順著這條灰色的巨龍,無可阻擋地向著遼東延伸。
隨著水泥路的不斷向前推進。
大唐的後勤補給線不再是脆弱的蛛絲,而是變成了一條堅不可摧的鋼鐵動脈。
糧草、軍械、冬衣,源源不斷地從關內運往遼東前線。
沒有了泥濘的阻礙,運兵如飛。大唐的將士們甚至能在行軍途中,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
而這一切,對於高句麗人來說,卻是一場正在逼近的噩夢。
遼東邊境,建安城。
這座依山而建、地勢極其險要的山城,是高句麗抵禦中原王朝的第一道天塹。
高句麗守將高突勃,正披著厚重的熊皮大氅,站在城樓上,警惕地注視著西方。
最近這段時間,大唐那邊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漫天的塵土遮天蔽日,隱隱還有沉悶的爆炸聲傳來。
「將軍,斥候回報。唐軍沒有按照常理在柳城紮營,而是在……在修路。」
一個副將跑上城樓,臉色極其古怪地匯報導。
「修路?」高突勃冷笑一聲,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嘲弄。
「這遼西走廊的爛泥,是人力能修好的?等他們修到建安城下,咱們的冰雪早就把他們凍成冰雕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可是將軍……他們修路的速度太快了。」
「斥候說,他們把一種灰色的粉末澆在地上,過不了一天,那地面就變得跟石頭一樣硬!」
高突勃猛地皺起眉頭,一把推開副將,快步走到城牆邊緣。
他舉起從波斯商人那裡高價買來的單筒望遠鏡,向著遠方的地平線看去。
視線穿過薄薄的晨霧。
一條筆直的、泛著死寂灰色的寬闊大道,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插向建安城的方向。
在那條大道上,密密麻麻的大唐騎兵和重型馬車,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馳而來。
沒有車輪深陷的泥濘,沒有步履蹣跚的疲憊。
只有滾滾鐵騎帶來的、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高突勃的手一抖,望遠鏡差點掉下城牆。
他死死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條灰色的大道依然橫亘在那裡,冷酷而真實。
「那……那是什麼妖法?」
高突勃的聲音瞬間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帶著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驚駭。
「大唐人……把石頭融化鋪在路上了?!」
他突然意識到,這座曾經擋住了百萬隋軍的建安城。
在這條不講道理的灰色巨龍面前,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天險優勢。
大唐的兵鋒,已經跨越了泥濘與寒冬,直接抵在了高句麗的咽喉上!
就在高突勃還在為那條水泥路感到恐懼時。
他並沒有注意到。
在那條灰色大道的兩側,茂密的遼東叢林中。
三千個如同幽靈般的黑紅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邊境線。
他們沒有走大道,而是像野獸一樣潛行在暗影里。
帶頭的那個男人,手裡拖著一把巨大的戰鐮,眼中的黑光比這遼東的寒冬還要冷冽。
「傳令下去。」
白起沙啞的聲音在風中低語,像是一張來自地獄的判決書。
「看見活物。」
「全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