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上百門紅衣大炮同時發出的怒吼,將渤海灣的清晨徹底撕裂。
那些被固定在寶船甲板滑軌上的鋼鐵巨獸,噴吐著長達數米的橘紅色尾焰。沉重的船體在巨大的後坐力下劇烈搖晃,海面上激起一圈圈白色的浪花。
這是大唐帝國海軍的第一場正式跨海登陸戰。
也是高句麗人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噩夢。
一枚枚裝填著高純度黑火藥的開花彈,在半空中劃出致命的拋物線。它們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砸向卑沙城那引以為傲的堅固城牆。
「砰——!」
第一發炮彈落在城牆的牆垛上。
那原本由巨石和糯米灰漿混合夯築、號稱能抵擋投石車連砸三天的城牆,在火藥爆炸的恐怖動能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劇烈的火光夾雜著漫天的碎石和殘肢斷臂,瞬間騰空而起。
「我的天神啊……」
高句麗的守城將領趴在女牆後面,滿臉灰土。
他顫抖著抹去臉上的血水,那血不是他的,是旁邊剛剛還在跟他說話的副將的。那副將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塊飛濺的彈片直接削去了半個腦袋。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這是天罰!是漢人的妖法!」
城牆上的高句麗守軍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戰爭,知道怎麼應對雲梯,知道怎麼防禦衝車,甚至知道怎麼用滾木礌石去砸那些試圖攀爬城牆的敵人。
可現在,敵人還在海面上,連個影子都看不清。那鋪天蓋地的火球卻像隕石一樣砸在他們頭上。
這種毫無還手之力的單方面屠殺,瞬間擊潰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悍勇。
「快跑!城牆要塌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還算嚴整的守軍陣型瞬間崩潰。士兵們丟下手中的長矛和弓箭,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牆上亂竄。
然而,大唐的火炮並沒有因為他們的恐懼而停止咆哮。
第二輪、第三輪齊射接踵而至。
「轟隆隆——」
在連續不斷的爆炸聲中,卑沙城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連同周圍長達十幾丈的城牆,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大塊的夯土和巨石滾落,揚起漫天的灰塵。
一條巨大的缺口,如同被遠古巨獸硬生生撕咬開來,赫然出現在唐軍艦隊的視野之中。
「停止炮擊。」
刺耳的銅哨聲在各艦之間傳遞,震天動地的炮聲終於停歇。
硝煙散去,卑沙城的慘狀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原本高聳的城牆變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燃燒的烈火和殘破的屍體。那條巨大的城牆缺口處,甚至還冒著刺鼻的黑煙。
但是,高句麗作為東北亞的霸主,其軍隊的韌性確實不容小覷。
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和混亂後,城內的守將終於穩住了陣腳。
「都給我頂住!誰敢後退半步,殺無赦!」
伴隨著嚴厲的督戰令。
一支身披重甲、手持極其沉重的長柄戰斧的高句麗步兵,從城內如潮水般湧出。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極其悍勇地堵在了那條被轟開的城牆缺口處。
一面面厚重的大盾被豎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陽光照在那些重甲上,反射出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殿下,高句麗的重甲步兵把缺口堵死了。」
鄭和放下單筒望遠鏡,眉頭微皺。
「若是強行登陸衝鋒,只怕傷亡不小。是否需要再進行一輪火炮洗地?」
李承乾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欠揍的笑容。
「大炮是用來轟牆的,用來炸這些鐵皮罐頭,太費炮彈了。」
「戴胄那老頭要是知道孤這麼敗家,回去又得抱著孤的腿哭大半天。」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身旁、甚至因為暈船而臉色有些蒼白的白袍小將。
「薛禮啊。」
李承乾拍了拍薛仁貴那寬厚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孤剛才可是給你批了二十盆紅燒肉的經費。」
「俗話說得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吃了孤的肉,是不是該干點活了?」
薛仁貴本來被海浪晃得七葷八素,胃裡正翻江倒海。
一聽這話,這位未來的大唐軍神猛地直起身子。
他那雙憨厚的虎目中,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純粹、極其狂暴的戰意。
「殿下放心!俺這就去把那幫鐵王八給砸扁了!」
薛仁貴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礙事的披風。
他甚至沒等登陸的小艇放下,直接提著那杆重達一百二十斤的隕鐵方天畫戟。
在周圍水軍士兵錯愕的目光中。
他像一頭下山的猛虎,直接從數丈高的寶船甲板上,一躍而下!
「撲通!」
巨大的水花在海面上濺起。
「臥槽?這小子瘋了?」程咬金瞪大了眼睛,扒著欄杆往下看。
然而,下一秒。
那個白色的身影便從冰冷的海水裡猛地竄了出來。
薛仁貴拖著那杆沉重的畫戟,踏著齊腰深的海水,宛如一尊從海底升起的戰神。
他甚至連戰馬都沒騎。
就這麼單槍匹馬,踩著泥濘的海灘,大步流星地向著那座布滿重甲步兵的城牆缺口,發起了極其不講理的反衝鋒!
「對面的蠻子聽著!」
薛仁貴的聲音如同九天悶雷,在卑沙城的上空炸響。
「俺是太子殿下麾下先鋒薛仁貴!」
「不想死的,趕緊給俺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