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風如刀,捲起漫天飛雪,卻吹不散那座巨大京觀散發出的沖天怨氣。
三萬大雪龍騎和五千神機營火槍手,就像是一群被強行按住的怒獅。雖然軍令如山讓他們停在原地,但那粗重的喘息和通紅的雙眼,無不昭示著他們瀕臨失控的狂暴。
「殿下!」
隨軍的一名文官,鴻臚寺少卿張遠,突然從隊伍後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來到李承乾面前,那張老臉上滿是惶恐與一種文人特有的迂腐。
「殿下息怒啊!」
張遠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雙手死死抱住李承乾的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大唐乃禮儀之邦,天朝上國!豈能效仿蠻夷之舉,行此等暴虐之事?」
「高句麗此舉固然禽獸不如,但殿下身為大唐儲君,當以王道化之,以德服人啊!」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成了拯救蒼生的聖人。
「若殿下今日下達屠城之令,這十萬高句麗百姓何辜?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大唐?史書之上,殿下又要背負何等暴君罵名啊!」
這番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些憤怒的將士頭上。
不少老兵咬緊了牙關,手中的橫刀握得嘎吱作響,但礙於軍法和儲君威嚴,只能強忍著。
李承乾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抱在自己腿上的張遠。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因為「暴君」二字而產生的波動,只有一片讓人如墜冰窟的死寂。
「以德服人?」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好一個以德服人。」
他緩緩抬起右手。
「錚——!」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
旁邊的薛仁貴甚至都沒看清太子的動作。只見李承乾腰間那把本該是裝飾品的鑲玉短刀,已經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貼著張遠的頭皮掃了過去。
「啊!」
張遠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嚇得向後癱倒。
他頭上的烏紗帽被極其精準地削掉了一半,連帶著一縷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飄落。鋒利的刀刃幾乎擦著他的頭皮,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若是李承乾的手再往下偏個半寸,這位鴻臚寺少卿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去他媽的以德服人!」
李承乾的怒吼聲,猶如春雷般在曠野上炸響。
他那張向來慵懶的臉上,此刻布滿了讓人膽寒的猙獰與暴戾。
李承乾一腳踹翻了還沒回過神來的張遠,指著那座由大唐兒郎屍骨堆砌的京觀,雙眼赤紅如血。
「你跟孤談禮儀?跟這幫畜生談王道?」
「當年大隋百萬將士死在這裡的時候,他們的高句麗講過禮儀嗎?」
「前幾天大唐使節被割掉五官、活活凍死在冰面上的時候,淵蓋蘇文講過王道嗎?」
李承乾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張遠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血債,只能血償!」
「他們既然喜歡殺人,喜歡用屍體來堆金字塔。」
李承乾猛地將張遠扔在雪地里,那聲音冷酷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那孤就成全他們。」
「孤不要俘虜,不要土地,不要這幫雜碎的任何求饒!」
李承乾轉過身,不再理會那個嚇得尿了褲子的文官。
他看向薛仁貴,眼神中跳動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薛禮,發信號。」
「讓那隻蟄伏的猛虎,出來覓食了。」
薛仁貴深吸了一口氣。
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一抹讓人心悸的狂熱。
沒有猶豫,薛仁貴從馬鞍旁抽出一支特製的響箭,搭在震天弓上。
「崩!」
響箭沖天而起。
它沒有發出尖銳的呼嘯,而是帶起一陣類似於猛獸咆哮的低沉嗡鳴,在灰暗的天空中炸開一團極其醒目的血紅色煙霧。
這團煙霧並沒有隨風消散,而是像一滴鮮血落在水裡,迅速染紅了一大片天空。
與此同時。
在距離此地三十里外,高句麗通往平壤城的必經之路上。
一條隱蔽的山谷中。
三千名身穿暗紅重甲、頭戴鐵面修羅面具的士兵,正像一群沒有生命的石雕般,靜靜地蟄伏在齊腰深的積雪裡。
他們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
甚至連戰馬都沒有。
他們手持那柄造型詭異的隕鐵戰鐮,渾身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氣息。
在隊伍的最前方。
白起盤腿坐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
他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正死死地盯著高空。
當那團血紅色的煙霧在天際炸開時。
這位殺穿了戰國時代的武安君,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扯出了一抹極其生澀、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終於……來了。」
白起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下達任何震耳欲聾的衝鋒口令。
只是極其隨意地提起那把戰鐮,在空中劃出半個圓。
「主上有令。」
白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跨過這道防線。」
「凡高句麗抵抗者,殺。」
「凡參與築京觀者,殺。」
「凡活物……」
白起猛地回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紅光大盛!
「皆殺!」
「不留活口!不需要俘虜!」
「諾!!!」
三千鐵鷹銳士,用一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低吼,回應了他們統帥的命令。
他們如同三千道暗紅色的鬼魅,瞬間從雪地里彈射而起。
沒有整齊劃一的陣型,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殺戮本能。
他們化作一股紅黑交織的死亡洪流,向著高句麗的腹地狂涌而去。
而在高句麗的防線上。
那些還躲在山城裡、自以為有天險可守的士兵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他們還在嘲笑著大唐軍隊停滯不前,還在做著依靠嚴寒耗死敵人的美夢。
直到。
那個身披暗紅重甲、手持巨大戰鐮的男人,像幽靈般出現在他們的城頭。
黑色的屠刀,無情地落下。
遼東大地上,真正的修羅地獄,終於在這一刻,降臨了。
高句麗人,也終將為他們的狂妄和殘暴,付出這個種族所能承受的,最極限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