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雙聽到這話，心裡發酸。
她深有體會。自從陸家莊被李莫愁滅門之後，她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她裝出兇狠潑辣的樣子，拿著柳葉彎刀到處砍人，其實全是虛張聲勢。她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
黃蓉感受到陸無雙情緒的變化。她停下動作，嘆了一口氣。
「我年輕的時候，在桃花島上。」黃蓉的聲音裡帶著回憶的滄桑，「那時候，島上只有我爹一個人。他整天沉浸在失去我娘的痛苦裡。他根本不管我。我一個人在島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種孤單和害怕，我懂。」
陸無雙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黃蓉。
她沒想到，堂堂丐幫幫主，天下第一大幫的掌權人，受盡萬人敬仰的女諸葛，也有這麼可憐的過去。
這種身世上的共鳴，讓陸無雙對黃蓉的戒心進一步降低。她覺得眼前的黃蓉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幫主，而是一個懂她苦楚的姐姐。
黃蓉話鋒一轉。
「你別看楊過這小子平時嘴賤，好色，滿嘴的葷話。」黃蓉重新拿起布巾，給陸無雙擦拭肩膀，「但他這個人，關鍵時刻從不丟下身邊的人。」
陸無雙心跳加快了一下。她不知道黃蓉為什麼突然提楊過。
黃蓉繼續說：「今天白天在廣場上發生的事，我聽說了。那三個道士嘲笑你，楊過當著幾百個弟子的面，直接替你出頭。一巴掌打掉那人的牙，還把他們罰去掃茅廁。」
陸無雙低下頭。水面上倒映著她發紅的臉頰。
白天楊過護著她的那一幕，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刻，她確實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昨晚你做噩夢。」黃蓉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他半夜起來給你烤熱毛巾，親手給你擦臉。這事他也跟我說了。」
陸無雙猛地抬起頭。
她完全不知道昨晚還有這回事。她只記得自己睡得很死。原來楊過半夜還照顧過她。
「這種男人，嘴上不正經，但骨子裡有擔當。」黃蓉看著陸無雙的眼睛，「你跟著他，虧不了。」
陸無雙雙手攥緊了水裡的毛巾。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黃蓉見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關鍵話術。
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是她精心設計的心理陷阱。
「他這個人，對女人心軟。」黃蓉一邊給陸無雙擦洗胳膊，一邊說，「只要你真心對他好，他絕對不會虧待你。可是，無雙你記住。你要是跟他一直只是主僕關係，那你在這山上，永遠是個外人。誰都能欺負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無雙聽得清清楚楚。
黃蓉這是在明示她。
要想真正在全真教立足，要想得到楊過真正的庇護，就得轉變身份。不能再當丫鬟。得爬上楊過的床，成為他的女人。
陸無雙臉紅心跳。呼吸變得急促。
她心裡亂成一團。她承認自己對楊過有感激，有依賴。但她心裡還藏著另外一個人。那個她不敢說出來的舊相識。
她沒有明確回應黃蓉。只是把頭低得更深了。
黃蓉沒有逼她立刻表態。這種事，逼得太緊反而會起反效果。
黃蓉伸手撩起一捧水，澆在陸無雙的肩膀上。
「我是丐幫幫主。襄陽那邊還有一大堆軍務等著我處理。」黃蓉嘆了一口氣，「我不能時常在他身邊。我過幾天就要走了。」
陸無雙抬起頭，看著黃蓉。
「我走了以後，他身邊最近的人就是你。」黃蓉握住陸無雙的手，「他這人有時候腦子不好使，做事容易衝動。你替我看著他，別讓他總發神經。惹出什麼亂子來。」
陸無雙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黃蓉見狀，直接拋出了最後一張底牌。
黃蓉重新坐回水裡。她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塊溫潤的翠玉佩。成色極好，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黃蓉把玉佩遞到陸無雙面前。
「這是程師妹的玉佩。」黃蓉看著陸無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她送給我的。我現在轉送給你。」
陸無雙死死盯著那塊玉佩。
她認得這個東西。這確實是表姐程英從小貼身佩戴的物件。
陸無雙雙手顫抖著伸出水面。她小心翼翼地從黃蓉手裡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
陸無雙的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水面上。
「等你幫我把過兒照顧好了。」黃蓉語氣鄭重，「我親自帶你去桃花島，見你表姐。」
陸無雙緊緊握著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徹底明白了。
黃蓉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也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次抉擇。
一面是她心裡那個不敢說出來的舊相識。一面是表姐的親情，以及楊過和黃蓉提供的強大現實庇護。
她一個瘸腿的孤女，背負著血海深仇。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拒絕，她不僅無法在全真教立足，還會失去見表姐的唯一機會。
黃蓉伸手摸了摸陸無雙濕漉漉的頭髮。
「無雙，你不是他的丫鬟。」黃蓉語氣極其溫柔，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你是我的妹妹。從今天起，好好照顧他。」
陸無雙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眼神中少了幾分固執，多了一絲認命的決絕。
「蓉姐姐，我知道了。」陸無雙聲音沙啞，「我會照顧好他的。」
黃蓉滿意地笑了。
這丫頭，算是徹底收服了。
黃蓉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睛享受熱水的浸泡。
陸無雙拿著玉佩，貼在胸口。她看著水面上的霧氣，腦子裡全都是楊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