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背著陸無雙一路走回終南山。
夜裡風大,吹在兩人身上。陸無雙趴在楊過背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處,呼吸平穩。
楊過走得很穩,腳下生風。他體內的坎離訣自行運轉,陽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背著個人毫不費力。
「我說陸大小姐,你這幾天在山上光吃不長肉,重量全長在脾氣上了吧。」楊過邊走邊開腔,打破了夜裡的安靜。
陸無雙在他背上擰了一把。「閉上你的臭嘴。本姑娘苗條,你懂什麼。」
「苗條是苗條,就是少了幾分肉感。」楊過嘿嘿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老司機本色,「以後得多吃點木瓜,補補身子。這女人啊,該有肉的地方還得有肉。乾癟癟的,手感太差。」
陸無雙哪懂什麼木瓜的梗。但聽得出楊過沒憋好話。她臉頰發燙,索性把頭偏過去,不再接茬。
山路崎嶇。楊過的金雁功施展出來,腳尖在石頭上一點,整個人往前滑出去老遠。這輕功極其省力。
「你這輕功倒是好用。」陸無雙趴在他背上,終於忍不住開口,「比你教我的蛇行狸翻強多了。蛇行狸翻在地上滾來滾去,弄得一身泥。你這個多威風。」
「貪多嚼不爛。」楊過頭也不回,「蛇行狸翻是保命的絕招。打不過就跑,跑得快才是硬道理。金雁功費內力,你那點微末道行,跑不出二里地就得趴下喘氣。」
陸無雙語塞。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她發誓一定要把武功練好,絕不讓這個登徒子再看扁她。
回到掌教院子,陸無雙從楊過背上跳下來。她抱著那堆胭脂水粉和新衣服,低著頭跑進外間,把門關嚴實。
楊過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轉身進了裡間。
第二天一大早,重陽宮前的青石廣場上聚滿了人。
幾百個全真教弟子站得整整齊齊。
楊過提著一把精鋼長劍,站在眾人中間。他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道袍,袖口紮緊,顯得格外精神。
陸無雙也出來了。
她換上了昨天楊過給她買的那套鵝黃色綢緞春裝。好料子就是養人。綢緞貼在身上,把她腰部的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頭髮也好好梳理過了,頭上插著那根梅花銀簪。她走到廣場邊緣,手裡端著一個茶盤,上面放著一壺熱茶。
楊過轉頭看過去。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丫頭褪去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換上新衣,整個人亮堂了不少。胸前平坦歸平坦,那張臉白淨俏麗,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勁。
楊過收回視線,舉起手裡的長劍。
「看好了。重陽劍法,講究大開大合,直擊要害。」楊過聲音傳遍廣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手腕一抖,長劍刺出。劍刃在空氣中划過,帶起一陣風聲。他沒有動用內力,只憑肉身力量。招式拆解得很細緻。劈、砍、撩、刺,每一個動作都停頓半秒,讓弟子們看明白髮力點。
「這一招叫『罡風掃葉』,出劍要快,手腕發力,不要用膀子甩。」楊過邊練邊講解。
「這一招叫『魁星踢斗』,劍尖向下,護住下盤,身子跟著轉。」
一整套劍法練完,楊過收劍而立。氣不喘,面不改色。
他衝著陸無雙招了招手。「過來。」
陸無雙端著茶盤走過去。她走得慢,左腿微跛。但在場幾百個道士,沒人敢多看一眼。前兩天那三個嘲笑她的道士現在還在後山掃茅廁。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楊過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指著旁邊的空地對陸無雙說:「你就在這站著。我每天上午教他們劍法,你跟著看。能看懂多少,學到多少,算你自己的造化。」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的弟子們全炸鍋了。
重陽劍法是全真教的不傳之秘,掌教居然讓一個丫鬟旁聽,還要親自傳授?
底下的弟子們開始交頭接耳。
「這不合規矩吧?她又沒拜師。」
「就是,這種絕學,怎麼能教給外人?」
聲音很雜,嗡嗡作響。
陸無雙端著茶盤的手抖了一下。茶杯撞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抬起頭看著楊過。
「我不是全真教的人,我學你們的劍法,不合規矩。」陸無雙壓低聲音說。她有自知之明,這種場合不能給楊過找麻煩。
「楊過把茶杯放回茶盤上,聲音拔高,壓住了全場的議論聲。「在全真教,我楊過就是規矩。我讓你學,你就學。誰敢有半句廢話,山門隨時大開。」
楊過審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弟子們紛紛低下頭。
廣場上鴉雀無聲。誰也不敢觸這個霉頭。連丘處機那些老師祖都被掌教治得服服帖帖,他們這些普通弟子哪敢多嘴。
陸無雙咬著下唇,低下頭。她攥緊了茶盤的邊緣。楊過這種蠻橫不講理的護短,把她以前那些顧慮砸得粉碎。她退到一邊,眼睛死死盯著楊過手裡的劍,生怕錯過一個動作。
她要變強,只有變強,才能拜託命運,才有選擇的機會。
教完劍法,弟子們散去。
楊過把手裡的長劍扔給旁邊的管事道人,轉身走向大殿側面的偏房。
偏房裡站著十三個年輕道士。這些人都是三代弟子,年紀在二十歲上下。他們原本是全真教底層的邊緣人物。平時負責挑水劈柴,沒少受趙志敬那些親傳弟子的欺負。天天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有人冬天連床厚被子都沒有,凍得直哆嗦。
楊過推門走進去,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坐下。
十三個弟子齊刷刷彎腰行禮,齊聲喊道:「見過掌教真人!」
楊過擺了擺手,讓他們站直。
他審視著這些人。這十三個人,是他這幾天暗中觀察挑選出來的。腦子活泛,懂看人臉色。最重要的是,他們在門派里沒有根基,只能依附於他。
「明天全真教的規矩就要大變樣了。」楊過開口發話。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瘦小道士上前一步。他叫李志清,平時機靈得很,腦子轉得快。以前在廚房幫忙,經常能弄到點剩飯剩菜分給大家。
「請掌教吩咐。掌教指哪,我們打哪。」李志清聲音極大,表態極快。
楊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全真教現在幾千號人。丘處機、郝大通幾位師祖年紀大了,管不過來。我剛立了內外門的新規矩,下面難免有人陽奉陰違。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給我使絆子。」楊過直入正題,「我要成立一個內堂。你們十三個人,就是內堂的第一批人。」
十三個弟子互相看了看,呼吸變粗。內堂,這名字聽著就有實權。
楊過繼續說:「內堂不歸幾位師祖管,只聽我一個人的命令。你們的任務很簡單。盯著門派上下。誰私下裡抱怨新規矩,誰幹活偷懶,誰仗勢欺人,全都給我記下來,直接報到我這裡。」
李志清咽了一口唾沫。這等於是把監督全教的權力交到了他們手裡。以前他們是任人欺負的底層,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掌教的欽差大臣。這身份的轉變太大。
「掌教,那我們平時還用練武嗎?」李志清大著膽子問。光有權力不夠,武功不好,別人背地裡套麻袋打他們怎麼辦。
「練,當然要練。」楊過從懷裡摸出兩根金條,扔在旁邊的桌子上。金條砸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黃澄澄的金子晃花了眼。十三個弟子的眼睛全直了。他們長這麼大,連碎銀子都沒見過幾塊,哪裡見過這麼粗的金條。
「這是給你們的安家費。」楊過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跟著我楊過干,吃香的喝辣的。王處一師祖的煉丹堂馬上就要出第一批補氣丹。我會讓他把最好的丹藥先分給你們。武道堂的高深劍法,你們隨便挑。資源全往你們身上傾斜。」
楊過走到李志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我要的是忠心。只要你們把事情辦漂亮,把全真教給我盯死了。我保你們以後在江湖上橫著走。誰要是敢吃裡扒外……」
楊過沒有繼續往下說。他抬起右手,一陽指的內力運轉。指尖激發出三尺長的淡金色氣芒。氣芒吞吐不定,帶著逼人的銳氣。
他隨手一揮,旁邊的一把硬木椅子直接被氣芒劈成兩半。切口平滑,連木屑都沒飛出來。
十三個弟子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全跪在地上。這種神乎其技的武功,他們見都沒見過。
「誓死效忠掌教!絕無二心!」眾人齊聲高呼。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楊過收起內力,滿意地點頭。大棒加甜棗,這套路在哪個時代都好用。
「起來吧。把桌上的金子分了。李志清,你帶頭。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一份名單。把各堂口管事的人員底細全給我摸清楚。誰和誰走得近,誰和誰有仇,全寫明白。」
「是!」李志清帶頭答應,雙手捧起桌上的金條。手都在發抖。
楊過轉身走出偏房。
陽光照在臉上。他算計得很清楚。全真教是一塊巨大的肥肉。他光靠武功壓不住幾千人,必須有自己的核心班底。
這十三個死忠粉就是他安插在全真教各個角落的眼睛。
老道士們管後勤和面子上的事,他掌控核心權力和情報。
只有這樣,全真教才算是真正姓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