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蹲在屋脊上,夜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急著回自己的廂房,而是掏出一塊乾糧啃了兩口。
折騰了大半夜,肚子早就餓了。
襄陽城的夜色很乾淨,月光把青瓦照得發亮。
遠處城牆上的火把排成一條線,巡邏兵卒的腳步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
楊過把乾糧咽下去,開始盤算明天的事。
程英這個女人不好對付。
桃花島出來的,腦子轉得快,心眼比篩子還多。
今晚她去找黃蓉告狀,說明她還沒死心,還想翻盤。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最大的靠山黃蓉,早就是自己人了。
這就好比你去法院告狀,結果法官是被告的老婆。
你告個錘子。
楊過想到這裡,差點笑出聲。
不過話說回來,程英的奇門遁甲確實是個麻煩。
這丫頭要是鐵了心布陣困人,就算是先天高手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
在終南山上無所謂,到了襄陽城裡,萬一她當眾發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得給她找點事做,讓她沒工夫琢磨這些有的沒的。
楊過站起身,縱身躍下屋脊,落在自己廂房的院子裡。
推門進去,屋裡點著一盞小油燈。
陸無雙縮在外間的矮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被,睡得正香。
楊過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丫頭今天跟著他趕了一天的路,又在帥府里跑前跑後,累壞了。
她的左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小腿肌肉勻稱,腳踝纖細。
自從練了易筋鍛骨篇,這條腿已經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了。
楊過把薄被給她拉了拉,蓋住露出來的腿。
陸無雙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
楊過回到裡間,脫了外衫躺下。
腦子裡還在轉著明天的安排。
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院子裡傳來陸無雙洗漱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水聲。
楊過翻了個身,又賴了一會兒床,才慢吞吞地起來。
「醒了?」
陸無雙端著銅盆進來,裡面盛著溫水。
「帥府的丫鬟送了早膳過來,在桌上放著呢。」
楊過接過手巾擦了把臉,問道:「程英那邊有動靜沒有?」
陸無雙搖頭:「我剛才路過她院子,門關著,沒聲響。」
「嗯。」
楊過坐到桌前,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今天你跟緊我,別亂跑。」
「知道了。」
陸無雙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相公,我表姐她……昨晚是不是去找黃幫主了?」
楊過抬眼看她:「你怎麼知道?」
「我半夜起來上茅房,看見她從黃幫主院子那邊回來的。」
陸無雙咬了咬嘴唇,「她臉色不太好,眼眶紅紅的。」
楊過嚼著饅頭,沒說話。
陸無雙又道:「相公,我表姐她性子倔,你別把她逼太緊了。她要是想不開……」
「想不開什麼?」
楊過放下饅頭,「她又不是尋死覓活的人。桃花島出來的弟子,哪個不是心高氣傲?她現在恨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我剁成肉餡包餃子,哪有功夫想不開。」
陸無雙被他這話逗得嘴角一抽:「那你還不收斂點?」
「收斂?」
楊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要是收斂了,她就該蹬鼻子上臉了。這種人你越退讓,她越覺得你好拿捏。」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無雙一眼:「走吧,去前廳吃正經早飯。順便看看黃幫主今天什麼安排。」
兩人出了院子,沿著青石板路往前廳走。
帥府很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一路上遇到幾個丐幫弟子和府中下人,見了楊過都恭敬行禮。
楊過點頭回應,步子不緊不慢。
剛拐過一道月亮門,迎面撞上了程英。
程英換了一身淺青色的長裙,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面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看樣子昨晚沒睡好。
三個人在廊下碰了個正著。
程英的目光先落在楊過臉上,又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陸無雙。
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楊掌教,早。」
程英開口,聲音清淡。
楊過注意到她的稱呼變了。
之前在路上,程英叫他「楊過」或者「你」,帶著明顯的敵意和不服。
現在改口叫「楊掌教」,說明昨晚黃蓉跟她說了什麼,讓她暫時收起了爪子。
「程姑娘氣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楊過笑著問。
程英垂下眼帘:「換了地方,認床。」
「那得多住幾天,住習慣就好了。」
楊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跟鄰居嘮家常一樣。
程英沒接話,側身讓開了路。
楊過帶著陸無雙從她身邊走過。
經過的時候,他的袖子擦過程英的手背。
程英的手指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楊過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
陸無雙小跑兩步跟上來,壓低聲音:「相公,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故意的?我走路而已,她自己躲什麼。」
陸無雙撇了撇嘴,沒再說。
到了前廳,黃蓉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對襟長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淡雅。
整個人端莊得體,看上去就是一個標準的帥府主母。
楊過的目光在她領口掃了一眼。
昨晚他在她脖子上留的那個牙印,被衣領遮得嚴嚴實實,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這女人藏東西的本事,確實一流。
「楊掌教來了,坐吧。」
黃蓉抬手示意,語氣公事公辦。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早點,還有一壺熱茶。
楊過大大咧咧地坐下,陸無雙站在他身後。
「黃幫主今天有什麼安排?」楊過一邊倒茶一邊問。
黃蓉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靖哥哥今日午後會從大營回來,晚間設宴,為你接風。屆時襄陽城中幾位將領都會到場。」
「你是全真教掌教,身份擺在那裡。晚宴上的規矩,我待會兒讓人跟你說。」
楊過點頭:「行。」
黃蓉又道:「還有一件事。師妹我安排在東跨院住了。」
楊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黃蓉。
這女人把程英的活動範圍給框住了。
從東跨院到楊過的住處,中間必須經過黃蓉的院子。
也就是說,程英的一舉一動,都在黃蓉的監視之下。
這一手,比他在程英氣海里種真氣還狠。
楊過在桌下伸出腳,輕輕碰了一下黃蓉的腳踝。
黃蓉面不改色,只是端茶的手微微一緊。
「黃幫主考慮周全。」楊過收回腳,笑道。
黃蓉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楊掌教客氣了。程英是我師妹,我自然要照顧好她。」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在外人聽來,就是師姐關心師妹,安排住處而已。
只有楊過和黃蓉自己清楚,這是在給程英上籠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