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公咽了口唾沫:「陛下那邊來人,說要見王爺。」
「父皇現在要見本王?」
「是的,王爺。
來的是御前的李公公,人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謝景行沉默了一瞬,忽然問:「可知道父皇找我何事?」
趙公公搖搖頭:「這個……奴才不知。
不過李公公來的時候,神色如常,不像是……」
「不像是有大事發生?
他來做什麼?
你可知道?」謝景行冷笑一聲,問道。
趙公公垂首道:「說是陛下有旨意,要王爺接旨。」
謝景行盯著他看了片刻,慢慢坐起身來。
傷處疼得他幾乎站不穩,可他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趙公公連忙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開。
「更衣!」
他換了一身衣裳,勉強能遮住傷處的狼狽。
等收拾妥當,才讓人請李公公進來。
李公公是皇帝身邊的老人了,五十來歲,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讓人看不出深淺。
他進來後,先給謝景行請了安,又說了一番「王爺氣色尚好」之類的客套話。
謝景行耐著性子聽完,才問:「李公公今日來,是父皇有什麼吩咐?」
李德福笑了笑:「陛下口諭,請王爺去御書房一趟。」
「現在?」
李德福頷首點頭「回王爺,陛下是這樣說的。」
謝景行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可李公公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李公公稍後,本王換身衣裳就去。」
李德福笑道:「王爺不必著急,陛下那邊也不急。
只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太子殿下的人剛剛回京,正在御書房候著呢。」
謝景行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立馬就變了,不過很快就恢復如此,快得讓人不易發現。
不過李德福還是看見了,心道果然刺殺太子的人是成王派去的。
還真是一個蠢貨!
這個節骨眼上,不好好的檢討,還要去謀害自己的兄長。
這是還嫌自己不夠蠢嗎?
太子的人?
謝景辰身邊的人都死光了,哪來的人?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哥哥不是在前往北地的路上嗎?」
李德福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拱了拱手:「王爺,陛下的話奴才已經傳到,奴才先告退了。」
他走後,謝景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趙公公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這……」
謝景行忽然轉身,一把掃落了桌上的東西。
茶盞、筆洗、硯台,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李德福,你這個閹狗,居然敢對本王如此不敬?
等我坐上那個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五馬分屍!」
謝景行眼裡儘是殺意。
「王爺息怒,李公公他如此囂張都是因為陛下。
收拾他早晚的事。
現在您得想辦法應付陛下那邊。」
「趙公公,你說得對,那個狗奴才以後再收拾。
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謝景行心中有些心慌起來,他不知道太子身邊的人到底是誰回來了。
護送跟隨太子去北地的只有江震和王猛。
可是劉魏不是說他們都死了嗎?
那到底是誰還活著?
「奴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公公搖了搖頭,他不敢隨便拿主意。
謝景行喘著粗氣,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當場就踢了一腳趙公公,「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趙公公忍著疼痛跪在地上,拼命磕頭,「王爺息怒!
奴才該死!
奴才該死!」
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平靜下來,冷冷道:「起來,隨本王去議和殿。」
他倒要看看,謝景辰那個將死之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的手下回來了,就算要指證他,怕是也沒有證據,他不用自亂陣腳。
趙公公連滾帶爬的爬起來,立馬低頭彎腰的扶著成王走出殿外。
謝景行和趙公公站在議和殿外,隔著那扇厚重的殿門,將裡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江震沒死。
那個賤民居然沒死!
他不僅沒死,還活著回來了,還活著見到了父皇,還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謝景行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死士追殺?太子失蹤?
不對,這不對……
他派出去的人分明稟報,江震和王猛都死了,謝景辰身邊再無活口。
那批死士是他精心豢養多年的,從未失手,怎麼可能讓一個江震逃出生天?
還有,江震說他去請郎中……
謝景行的瞳孔驟然收縮。
江震去請郎中的時候,謝景辰豈不是一個人留在客棧里?
他說花錢請掌柜的照顧,但是回來人去樓空,太子和那個掌柜的都不見了………
那太子中毒不可能自己走遠,難道他是被人救走的?
謝景行越想越覺得不妙,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係,沒關係。
江震沒有證據。
他方才聽得清楚,江震只是說太子遭遇追殺,說他去請郎中,回來人就不見了。
他沒有指認任何人,沒有說是誰派的人。
父皇就算懷疑,也只是懷疑。
他沒有證據。
謝景行緩緩鬆開手指,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刺痛。
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他此刻心中的慌亂,這點痛連撓癢都算不上。
不過父皇看樣子肯定是懷疑他了,要不然不會讓李公公來傳話,更不會撥了幾名大內高手和江震一起去找太子,並且讓他們一塊護送太子去北地。
等一下自己要隨機應變,打死都不能承認那些罪名。
殿內傳來腳步聲。
謝景行立刻調整神色,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水。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玄色蟒袍,端莊得體,看不出半點傷痕的痕跡。
殿門從裡面打開。
李德福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謝景行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一瞬間幾乎控制不住眼中的殺意。
江震。
果然是江震。
那人穿著黑色玄衣,頭髮還有些凌亂,像是倉促趕路而來。
可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沉穩,哪裡有半分逃命的狼狽?
江震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江震微微低頭,拱手行禮:「見過成王殿下。」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謝景行扯了扯嘴角:「江統領?
你不是……
跟著太子哥哥去北地了嗎?
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江震垂著眼:「回殿下,卑職是回來向陛下稟報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