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報差事。
稟報什麼差事?
稟報太子失蹤了?
還是說太子已經毒發死了?
謝景行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江震低著頭,什麼也看不出來。
李德福笑著打圓場:「王爺,陛下還等著呢。
江統領,這邊請。」
江震點了點頭,跟著李德福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謝景行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江震方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間的目光交錯,他分明在江震眼中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臣子見到王爺該有的眼神。
那是……
那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仇恨眼神。
謝景行的心猛地一抽。
不對。
江震肯定知道什麼。
可他為什麼不在父皇面前說出來?
是沒有證據,還是……
「王爺?」
身後傳來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請您進去。」
謝景行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議和殿。
殿內燃著龍涎香,裊裊青煙從獸爐中升起。
皇帝坐在御案後,正在批閱奏摺,聽見動靜,頭也沒抬。
謝景行跪下行禮:「兒臣叩見父皇。」
皇帝沒有應聲。
謝景行跪在那裡,膝蓋觸著冰冷的地磚,傷處隱隱作痛。
他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只是低著頭,等待。
殿內安靜得可怕。
香爐里的煙裊裊升起,又緩緩散開。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來。
「起來吧。」
謝景行應聲站起,垂手立在一旁。
皇帝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傷好了?
精神這麼好?」
謝景行心頭一凜。
父皇知道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低頭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的傷已經沒有那麼疼了,現在可以下地了!」
皇帝的聲音淡淡的,「哦,看樣子三十大板還是罰的太輕了一些,讓你如此的膽大妄為!」
接著皇帝把奏摺重重的甩在案桌上,大聲呵斥,「老三,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派死士去殺北王,你的親大哥?
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啊!
你怎麼這麼狠的心啊!
太子他現在已經不是太子了,一輩子只能在苦寒的北地了此殘生!
你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把人逼到絕路啊?」
皇帝痛心疾首的問道。
說完還不解氣,走下階梯,隨後走到成王面前狠狠的甩了兩耳光過去。
謝景行撲通一聲跪下,「父皇息怒!
兒臣不敢,您肯定是誤會了。
兒子從小就敬畏太子哥哥,怎麼可能害他性命呢!」
謝景行心想不能承認他派人刺殺太子。
皇帝看著他,忽然輕蔑的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謝景行聽見了,那笑聲里沒有一點溫度。
「是嗎?
老三,你說你敬畏你的太子大皇兄,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朕是老了,但還沒有糊塗到不分黑白的地步!
你這點小伎倆想來糊弄朕,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還有你方才在外面,可聽見了什麼?」
謝景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頭,對上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父皇……
兒臣真的沒有派人刺殺大皇兄,求父皇信我。
至於剛才殿內的話,兒臣的確是聽見了一些。」
反正沒有證據,他打死都不能承認。
「聽見了什麼?」
皇帝冷眼看他,問道。
謝景行咬了咬牙:「兒臣聽見……江統領說太子哥哥遭遇了刺殺了。
這個他不能撒謊說沒聽見,因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撒謊除非那是真的不想活了。
站在殿外肯定是聽得見裡面的談話的,想撒謊也沒有用。
皇帝斜眼看他,繼續問道:「還聽見了什麼?」
「還聽見……
太子哥哥失蹤了。」
「嗯。」皇帝的手指輕輕叩著御案,「老三,你一直強調不是你派去的殺手,那你覺得,是誰做的?」
謝景行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失望,帶著疲憊,還帶著一絲謝景行看不懂的東西。
皇帝緩緩開口,「老三,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是你派去的死士嗎?
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李德福,把東西給成王看看。」
皇帝聲音由低而高,臉上怒不可遏。
一旁的李德福端過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有一枚玄鐵做的毒鏢,毒鏢上面有成王府的標記。
謝景行一看毒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膝蓋一軟,再次跪了下去。
啪的一聲,皇帝拿起案桌上的茶盞朝跪在地上的成王丟了過去。
精準的砸在了成王的額頭,鮮血瞬間流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流入脖頸之中。
「父皇,兒臣……
兒臣是一時糊塗………
求父皇原諒!」
謝景行嚇得瑟瑟發抖,趕緊磕頭求饒。
「現在你還要狡辯派去殺太子的不是你嗎?
你不好好的想著朕交給你的任務,一天到晚的就想著算計自己的兄弟!
你這樣的心狠手辣,將來如何做的了一國之君?
文武百官誰能服你?
蠢貨一個!」
皇帝氣得破口大罵,實在是這個兒子這樣的做法太過愚蠢。
「兒臣知錯了,父皇………
兒臣只是害怕父皇重新立大皇兄為太子……
所以才會一時糊塗……」
此時他除了磕頭求父皇原諒,實在是沒有第二個法子了。
「朕讓你在宮中反省,你反省了什麼?
讓你快點養好傷去把劉桃兒他們抓回來,你倒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了。
朕有沒有警告你,不要搞小動作,你聽了嗎?」
皇帝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是聲音依舊很大,「朕剛才讓江震在外面說話,故意讓你聽見,就是想看看,你會是什麼反應。
想看看你會不會主動承認錯誤!
結果呢………」
謝景行渾身一僵。
故意讓他聽見?
老東西,這是故意要整我啊……
「你方才在外面站了多久,朕就知道你在外面聽了多久。」
皇帝站起身來,繞過御案,走到謝景行面前。
「朕給你時間,給你機會,讓你最好能夠主動承認錯誤,可你呢?
你是怎麼做的?」
謝景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只能不停說道,「兒臣錯了……
兒臣再也不敢了………
兒臣有負聖恩………」
「你站在外面,聽完了所有的話。
然後呢?
你進來,跪在朕面前,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認。
是不是以為朕沒有證據,拿你無可奈何?
你就可以吃口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