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衙出來,日頭還不算高,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官府蓋印很順利,花了點銀子而已。
桃兒把銀袋子遞給劉老爺子,「阿爺,這裡是二十三兩銀子,咱們這就算徹底分家了。」
劉老根接住銀袋子,並沒有打開來檢查,有里正在,這丫頭不可能作假。
「桃丫頭,雖說已經分家了,但你還是我的孫女,有空還是常來家裡頭坐坐。」
劉老爺子眉梢眼角全是按捺不住的高興。
桃兒敷衍的點了點頭,「嗯,有空再說吧!」
心裡卻想著:回去坐坐,坐個球啊!
一家子豺狼虎豹,傻子才去坐坐。
拿到銀子了這老頭倒演起慈祥的祖父來了,還真能裝。
劉老根哪裡看不出這丫頭就是在敷衍他,他也不介意,反正銀子拿到了。
他揣著銀子,就地找了一輛回村的牛車,還順路割了兩斤五花肉,搭著車就走了。
桃兒目送老爺子走遠,還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們兄妹倆不喜歡他。
「陳爺爺,大哥,我肚子餓了,咱們去吃餛飩吧!」
桃兒拍了拍肚子,樂呵呵的在街口的餛飩攤子上坐下來。
大聲喊道,「老闆,來三碗餛飩,兩碗大份的,一碗中份的,另外每人加一個荷包蛋。」
陳水根想要拒絕,但見桃兒已經點了,便也只能跟著劉鐵柱在桃兒對面坐了下來。
那攤子不大,一口大鍋沸沸揚揚冒著白氣,老闆娘手腳利落,一碗碗熱餛飩端上來,撒一把蔥花和蝦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劉鐵柱很快就幹掉了一碗,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桃兒看出來大哥還沒有吃飽,畢竟常年干力氣活,飯量肯定大。
「老闆,再來一份大碗餛飩!」
劉鐵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繼續吃。
他是真餓了,天沒亮就起來忙活,肚子早空了。
桃兒問正在吃餛飩的里正,「陳爺爺,您還要不要點一碗?」
里正陳水根搖了搖頭,「不用了,桃丫頭,我吃飽了!」
桃兒也吃飽了,她放下碗筷,摸了摸有些撐的肚子。
這一個中份的餛飩可真是多啊!
陳水根猶豫了一會才試探著開口:「桃丫頭,你接下來有啥打算?
你們分了家,往後柴米油鹽都得自個兒操持。
還有你們這一家子,八口人,怕是吃飯什麼的都挺難的。」
桃兒笑著說:「陳爺爺,這個您放心,我大哥二哥會幹活,我二哥還會打獵,我爹娘養好了身體家裡的活也能做。
我嘛,跟我之前的主子識得一些字,後來跟一個老郎中學了一些皮毛,認識一些草藥,懂一點醫術。
以後跟著我大哥二哥上山采一些草藥,然後炮製好去賣,也能夠給家裡添一些進項。」
「呀,桃丫頭,你識字,認識草藥,還會醫術啊,那真是太好了!
這樣你們家的日子還真是會越來越好了。
藥鋪里的藥可值錢了!
你的確可以弄一些去賣!
不過這村里離鎮上和縣城都比較遠,賣東西和買東西不是很方便!
要是有一個驢車或者牛車就會方便很多。」
陳水根很高興,一開始的擔心蕩然無存了。
這丫頭賣藥加上鐵柱打零工賣柴再加上鐵錘打獵,這家子不發財都不可能。
「陳爺爺,我正想跟您打聽呢,這縣城的牲畜市場在哪兒?
我想買頭騾子,驢太慢了,也沒啥力氣。」
陳水根口裡最後一口湯差點嗆住,抬眼打量桃兒。
他就隨口一說,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想買騾子。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買宅子花了三十兩。
分家給劉老根二十三兩。
這又張口要買騾子,好一點的壯騾,沒個二十兩齣不了手。
加一起,這丫頭手裡頭少說也攥著七八十兩了。
這擱在村里,夠一家子人吃用十年八年了。
陳水根忍不住多看了桃兒兩眼,心裡頭驚訝歸驚訝,嘴上卻沒多問。
他在這十里八鄉當里正當了二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有的攢了錢恨不得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有的悶聲發大財。
桃丫頭屬於後一種,問多了反而不美。
這丫頭估計在外面有大造化,主家賞了不少銀子。
「成,我帶你們去。
我認識一個熟人,叫老趙頭。
老趙頭在那邊做了幾十年牲口買賣,人不壞,不興糊弄人。」
牲畜市場在縣城西邊,老遠就能聞到那股子牲口糞味兒。
桃兒倒不嫌棄,跟在陳水根後頭走得飛快。
劉鐵柱人高馬大,護在妹妹身側,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那些販子。
老趙頭是個乾瘦的小老頭,一張臉曬得黑紅,見了陳水根就上來打招呼,看得出兩個人很熟。
陳水根把來意一說,老趙頭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
他把三人領到棚子後頭,一排騾子拴在木樁上,有的焦躁地刨蹄子,有的安安靜靜地嚼草料。
桃兒不會看牲口,但她會看人,這老頭不像奸商。
老趙頭指著一頭青灰色的騾子說,「姑娘,這頭騾子今年六歲,正當壯年,脾氣溫順,力氣大,拉車犁地都使得。
你看看這毛髮油光發亮,說明這騾子很健壯。
桃兒沒急著點頭,而是轉頭看大哥。
劉鐵柱以前給主家給趕過幾年牛車,多少懂一點,他上前掰開騾子嘴巴看了看牙口,又拍了拍騾子的脊背和腿骨,最後牽著走了兩圈。
「不錯,毛髮油亮,蹄子正,有力道,背也直,性子不烈。」
劉鐵柱沖桃兒點了點頭。
桃兒這才問價,「老闆,這頭騾子多少錢?」
老趙頭伸出兩根手指,說道,「這騾子二十兩,外加一副車棚,算你二十二兩。
你要是願意,我就給騾子套上車棚。」
「趙老闆,我是陳爺爺介紹的,大家就算半個朋友,不如便宜點,給個整數,二十如何?」
老趙頭直擺手說,「姑娘,這個價不行不行,二十兩我還得搭上一個板棚這騾子。
沒得賺頭。
他收來就花了十七兩,餵了小半年,總得賺點辛苦錢。」
兩人你來我往磨了一盞茶的功夫,最後二十兩五錢成交,連騾子帶板車,外加一套新韁繩和籠頭。
桃兒從荷包里掏出銀子,數得清清楚楚遞過去。
老趙頭接了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還搭了一捆草料,說往後有需要再來找他。
陳水根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