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門,余樂直接殺向機場。
既然那兩姐弟要把他這個老父親「架空」,那就去視察工作。
正好自家公司幾個在拍的劇組,他都沒有去看過。
飛機落地山城重慶。
八月的重慶,空氣里都飄著火鍋底料和辣椒麵的味兒,吸一口能嗆個跟頭。
《瘋狂的石頭》劇組扎在羅漢寺旁邊的一條老街里。
余樂戴著墨鏡,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往裡走。
這劇組很有特色。
沒有保姆車,沒有遮陽棚,只有幾個光膀子的場務在搬器材,汗流浹背。
寧浩蹲在一個井蓋旁邊,手裡拿著個對講機,腦袋上頂著塊濕毛巾,活像個剛從工地上下來的包工頭。
「那個誰!黑皮!臉上泥不夠!再抹點!」
寧浩衝著井蓋下面吼。
「導演,這都成泥猴了,還抹啊?」
井蓋下面傳來一個帶著青島口音的抱怨聲,聽著那叫一個委屈。
余樂樂了。
這聲音熟。
未來的五十億影帝,現在正泡在髒水裡思考人生呢。
他沒出聲,悄咪咪地走到寧浩身後,想看看這位鬼才導演是怎麼折騰人的。
「抹!往嘴上也抹點!要那種剛吃了一口屎的感覺!」
寧浩完全沒發現身後多了個人,依舊在那揮斥方遒。
「預備——Action!」
場記板一打。
井蓋下面那個滿臉污泥、頭髮跟鳥窩似的腦袋猛地從污水裡探了出來。
正是黃博。
此時的他,真的很慘。
那種慘,不是演出來的,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他在那個狹窄、陰暗、散發著異味的下水道里泡了快兩個小時,渾身上下都餿了。
但他探出頭的那一瞬間,那雙小眼睛裡全是戲。
驚恐、絕望,還有一絲對於求生的渴望,甚至帶著詭異的喜感。
他抓著井蓋邊緣想推開,結果因為上方停著的汽車,又紋絲不動。
絕望的他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喊:
「道哥!我在下水道里!快救我!」
那聲音悽厲無比,調子拐得九曲十八彎,還帶著濃濃的海蠣子味,喜劇效果瞬間拉滿。
「噗——」
寧浩一口水噴在監視器上。
余樂也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豬叫。
這特麼就是經典!
原汁原味,如假包換。
這就是黃博。
即便是演這麼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角色,他都能給你整出花兒來。
「卡!」
寧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頭剛要罵人,看見是余樂,立馬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喲,老闆?您怎麼來了?這地兒髒,您當心鞋。」
寧浩趕緊站起來,順手把腦袋上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手。
余樂擺擺手,指了指還卡在井口不願意下去的黃博。
「這戲不錯。但這味兒……」
余樂吸了吸鼻子,那股混合著腐爛垃圾和下水道特有的發酵味道,確實有點上頭。
「這是真的下水道?」
「那是。」
寧浩一臉自豪,「為了追求真實感,這可是我精挑細選的,全重慶最有味道的一條溝。」
黃博在劇組人員的幫助下從井裡爬出來,渾身滴著黑水,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看見余樂,也不好意思過來握手,只能遠遠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闆好!我是黃博!」
余樂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演得好。這頓髒水沒白喝。以後包火的。」
黃博受寵若驚,撓了撓滿是泥漿的後腦勺,笑得更傻了。
「行了,別傻樂了,趕緊去沖沖,別回頭真中毒了。」
余樂扔過去一瓶礦泉水。
黃博接住,擰開蓋子先漱了漱口,然後才敢往肚子裡咽。
這敬業程度,比那些手指破個皮就要去醫院打破傷風的小鮮肉強了八百倍。
「對了,華哥呢?」
余樂環顧四周,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在那兒呢,鑽研劇本呢。」
寧浩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劉得華穿著國際大盜的黑色西裝三件套。
他蹲在路邊,手裡拿著一疊翻得起了邊的劇本,旁邊是一碗還沒吃完的小面。
余樂走過去,沒打擾他。
劉得華正對著劇本,反覆練習著一句台詞。
「我頂你個肺……」
他反覆練習著這句粵語口語,試圖找出一個最符合內地觀眾笑點,又不失角色狠勁的平衡點。
直到他感覺到身邊有人,一抬頭,看見是余樂,立刻合上劇本站了起來。
「余總。」
劉得華伸出手,動作禮貌而克制。
「華哥,這身打扮可以啊。」余樂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寧浩這小子,沒少折騰你吧?」
劉得華笑了笑,臉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敬業」的帥氣。
「寧導很有想法。這個角色太有趣了,我從沒演過這種喜劇,挑戰很大,但很過癮。」
余樂點了點頭。
瞧瞧,這就是天王。
哪怕拿著八百萬的片酬,也照樣蹲在路邊吃幾塊錢一碗的小面,會為了一句口癖,死磕上百遍。
這種人,活該紅一輩子。
「好好拍,有什麼要求儘管跟寧浩提,他要是敢不答應,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余樂交代了幾句,並沒打算在這裡久留。
這片場的味道實在是太「上頭」了,再待下去,他怕晚飯吃不下去了。
離開《瘋狂的石頭》劇組,余樂直接坐上了飛往浙江的飛機。
下一站,《寶蓮燈》拍攝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