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眉心擰得很深,換做從前,控制情緒也沒這麼難。
可是近來的確有些難以壓制,轉身走到桌邊去找藥片吞下,還得穩住陸熠臣不是嗎?
男人額角垂下一根紅棕色捲髮來,耳旁蛇形耳墜徐徐搖晃,抬腳走過去按住水杯口:
「親我一下,我趕飛機。」
照月攥緊掌心裡的藥片,滿是紅血絲的眼被疲憊與焦灼填滿,深吸著氣。
陸熠臣看著她起伏隱忍的胸膛,自顧自的笑了下,旋即轉身離開。
「陸熠臣。」照月語聲軟了軟。
男人回身瞧著她:「想求我?」
照月鼻頭泛紅,眼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我字也簽了,已經無法回國。
我的孩子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讓爸爸也困在這裡,成為無父無母的孩子。
我只有一個要求,救援薄曜這件事你不要插手」
陸熠臣雙手掐住照月纖細的腰身,托著屁股將人放在桌上,濕冷的眼神在女人身上來回刮過:
「那你給我生個孩子。」
照月就知道,陸熠臣在這兒等著她,一步步蠶食自己,鎖困自己。
女人正要說話,陸熠臣扭頭就離開了。
下到酒店停車庫,坐上車明穗就試探問了句:
「老闆,您在這邊關係網眾多,怎麼不幫一下照月小姐呢,還能再緩和一下關係。」
明穗這幾年跟在陸熠臣身邊也學到了許多東西。
越亂的小國,黑白兩道越混淆。陸熠臣兩道走動,關係網鋪得很開。
「你這幾天話很多。」男人嗓音很冷,臨時改了主意:「去柬埔寨。」
落地柬埔寨時,陸熠臣身上那件雪白襯衣與淡藍色牛仔褲已經不在。
一頭紅棕色捲髮朝後梳去,露出耳邊七頭黑娜迦的耳墜,蛇眼綠瑩瑩的陰森搖曳。
黑色西裝里敞開,裡面搭了一件暗紅色絲綢襯衣。
垂在西褲邊的手,戴了枚紅寶石戒指。
男人臉色冷戾,面如修羅,宛若雨林里盤旋的老練毒物。
見了人來,雙手合十作揖,行的佛家禮。
另一頭,馬尼拉大酒店旁邊的那間酒店裡,照月一早人就過來了,瑪頌守在門外。
說了一天的營救方案,暴力的不敢,迂迴的怕暴露,上報怕擴大風險,局面愈發焦灼。
瑪頌敲了下門:「照月小姐,老闆找人送來一份詳細的大樓建築結構圖。」
手底下的人拿來一台電腦,瑪頌將CAD文件傳了進去:
「畢竟大樓有這麼些年了,這種文件還是很難弄到。
裡面有詳細的管道,水電井,房間布局圖,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照月眼神示意讓秦宇檢查。秦宇仔細看了看後說:「可以一試。」
瑪頌順著杆子爬就說:「老闆昨天曬中暑了,照月小姐要不給他打個電話去?」
秦宇咬了咬牙:「娘兒們唧唧的男人就是這樣。」
照月拿起手機給陸熠臣打了過去,對方明顯很開心。
很快,照月跟秦宇就找到了突破口。
北緯14°,無限靠近赤道的熱帶島國,五月悶熱難熬。
一場局部雷陣雨灑入聖路加醫療中心滾燙的柏油路面,地面微濕,幾分鐘便重回乾燥。
太陽繼續直射大地,水汽蒸發後,地表熱度迅速反彈,空氣又悶更熱。
棕櫚樹垂頭搖晃,深綠色的葉片打下些許陰影。
樹下站著個身形壯碩的短髮男人,穿著一身黑色T恤,後背已經濕透。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特製手錶,氣溫直逼45℃。
前來菲祿吉國的一共有八人,是薄震霆心腹中的心腹,由秦宇帶隊實施救援計劃。
救援行動小組今天來有四人,扮做外籍水電維修工的模樣,頭上戴著黃色安全帽。
其餘四人分別在前三天扮做過維修工,將整棟大樓的電路亂搞一通。
每天都在莫名停電,還修不好,為他們的應聘創造機會。
這四人不再適合露面,守在外圍做應援。
白色醫院大樓,建築風格陳舊,像國內九十年代的醫院大樓。
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身材胖胖的,皮膚黝黑的馬來人種女性,是醫院後勤人事處的。
女人淡淡看了秦宇一眼:「跟我走吧,給你們發工作牌。」
秦宇看了身邊三人一眼,抬腳朝前走,眼睛不忘四處的看。
儼然間想起幾年前薄曜罵他的那幾場。
來這兒不是看風景的,是把一眼一處,看見的所有東西,轉化為可利用信息。
秦宇四人很快領到工作牌,跟著人事處的人往精神病大樓走,下到地下設備機房。
秦宇密切觀察著建築細節,需要反覆驗證陸熠臣給過來的那份CAD圖紙有沒有問題。
幸好,那份圖紙是真的。
設備機房的門被那胖女人打開。
生鏽的金屬門刺著耳膜,秦宇牙齒磨了磨:「就從這兒上去是吧?」
胖女人點了下頭:「對,這是這棟樓專用機械檢修門,你們動作快點兒,只算一天的錢。」
四人走入低矮狹窄的金屬檢修門,機房內有一部鋼製垂直爬梯,直通醫院樓層設備夾層。
照月在酒店裡跟他交代,這棟樓有二十層,薄曜在十九層。
他們仔細研究過圖紙,十九層走廊盡頭那間VIP病房的廁所,天花板上就是夾層通道,往後退就是水電井。
秦宇雙手攀在鋼製豎梯上,從負一樓開始爬,要爬二十樓。
秦宇跟發了瘋似的迅速朝樓上爬,豆粒大的汗水濕透根根短髮:
「到了十九樓,後兩人先去水電井假裝修電路。
要是問,你們就說其餘兩人在樓下排查。
我跟李明遠要橫著夾層爬過去,夾層只有一米二的高度。
匍匐前進,不能弄出聲響,時間會延長,你們靈活應付。」
後兩人點了下頭,到了十九樓後,兩人背著維修包去水電井維修。
秦宇嘴裡咬著手電筒,用最快速度爬到目標點,VIP病房預留的60*60cm方形檢修口。
這兒是安保盲點,也不會在這兒放報警裝置。
李明遠掏出工具來就要撬門板,被秦宇拉住手腕,搖了搖頭。
秦宇趴在夾層里,神經繃得太陽穴突突的跳。
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前當年薄曜把生的機會留給自己,他一個人直面危險的畫面。
知道薄曜還活著的那一刻,秦宇真是興奮又激動,摩拳擦掌準備把人一秒救回來。
可此刻,秦宇理解照月了,為什麼變成了一個膽小的,反覆糾結的人。
因為他們,連失誤的機會都沒有。
秦宇憋得一口大氣,屈起食指在夾層樓板上有節律的輕敲起來。
空蕩蕩病房裡,男人坐在鋼板窗戶下,閉著雙眼。
黑眸緩緩睜開,視線落去廁所方向,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匕首,摩斯密碼?
薄曜扶著牆用力站了起來。
這時,病房正門被人打開,廁所上方的敲擊聲還在繼續,薄曜心口猛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