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軍校的新生集訓設置在校園西側，背靠一片人工山地。
新生集訓為期三周，前兩周是軍事技能、體能強化和機甲模擬訓練，最後一周則用機甲模擬實戰進行集訓考核，最後根據集訓表現分班。
現在已經到第二周了，裴寂川正帶著負重裝備混在隊列中，進行越野障礙跑，他身形矯健地越過一段橫木，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
高強度的體能消耗讓身體疲憊，大腦卻因此進入了某种放空狀態。
裴寂川調整著呼吸，腦子裡想起今天收到的簡訊：
「訓練服濕透了都貼在你身上，腰線都顯出來了。」
「你跑步的樣子真迷人 [附圖]」
「怎麼能讓別人看到呢？真想把你鎖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讓你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只屬於我。」
那個號碼像幽靈一樣，拉黑舉報都沒用，還是能繼續發騷擾簡訊給他。
甚至變本加厲，從純文本到發照片，拍的還是他集訓的照片，角度刁鑽，明顯是從某個陰暗角落偷拍的。
裴寂川壓著生理性不適，強迫自己冷靜想想。
能拍到這些，說明對方在新生集訓期間能接近訓練場地，而且對他的行動時間了如指掌。
那麼顯然，與他同期的新生概率最大。
裴寂川不動聲色地掃過隊列里的人，有幾個確實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頭髮亂糟糟的，渾身透著陰鬱氣質，還有一個總是盯著人看，眼神飄來飄去……
這些人都要找機會試探一下。
同寢的柯辰和凌嶼可能性也不小。
柯辰大大咧咧，沒什麼腦子，對自己總是敵意很重，但也不能排除這都是他的偽裝。
凌嶼倒是友善，總是有意無意地遞話示好，似乎很想同他拉近關係。
可裴寂川沒有忽視掉凌嶼身上那股藏著的狠勁，像是一頭披著人皮，正在蟄伏的野獸。
而且凌嶼的身份也不簡單，裴寂川有九成的把握，他和那位有關係。
裴寂川跨過一道泥溝，落地時泥點濺上褲腿。
他來聯邦軍校是為了尋找巴別塔實驗室的線索，沒想到還能遇到這種糟心事。
一想到那個躲在暗處的變態很可能是個男人，他就覺得更加噁心了。
越野跑後半段，路線從山腳繞回訓練場。
溫喻白那一隊是先出發的，已經跑完了，正在場地邊的樹蔭下休息。
青年被幾個人圍著，他盤腿坐在草地上，外套系在腰間，袖子卷到手肘，正笑著和旁邊的人說什麼，連比帶劃的，周圍幾個人全在笑。
陽光從樹葉間隙漏下來，在他黑髮上跳動。
溫喻白抬頭看見裴寂川，揮了揮手，眼睛彎成月牙。
裴寂川也不禁勾了勾唇角，沖那邊抬了抬下巴，權當回應，然後繼續往前跑。
開學短短兩周，溫喻白就建立了好人緣，他性格好，從不見不耐煩的時候，和誰都能說上兩句。
一到休息時間，他的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聊天。
就連眼高於頂、看誰都不順眼的柯辰，都不會對溫喻白甩臉色。
也是多虧了溫喻白，他們已經摸清了大部分同期新生的背景。
可同時這種受歡迎程度，也讓裴寂川擔憂他會被一些心理扭曲的變態關注到。
旁敲側擊過幾次，確認溫喻白沒有被變態騷擾，裴寂川才稍稍放下心。
還好這種變態纏的是他，而不是喻白。
不過，自從入校後，裴寂川發現溫喻白玩光腦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他一度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偷偷戀愛，可觀察了一陣，也沒見他和誰走得特別近。
裴寂川琢磨著，這事不能一直拖，得找機會問問。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容易誤入歧途，騙點錢不算什麼，真要被人騙心騙身，那就糟了。
今天的集訓結束後，兩人去食堂吃晚飯，正是飯點，幾個窗口的隊伍排得老長。
裴寂川讓溫喻白先去占位置，自己去打飯。
等他端著兩個餐盤迴來，溫喻白又在那裡玩光腦，不知在發什麼消息。
「別玩了，吃飯。」裴寂川把餐盤往他面前一擱，坐在對面。
溫喻白立刻關了光腦，抬起頭沖他笑，「好的裴哥。」
裴寂川悶頭吃了幾口，到底沒忍住，直接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溫喻白明顯一愣：「沒有啊。」
裴寂川盯著他的反應，只看到一雙坦蕩乾淨的眼睛，沒有絲毫慌亂。
看來是真沒談，又或者是還在曖昧期，沒到承認的地步。
其實，裴寂川從來沒有要求手下要清心寡欲，星盜也是人，也有情感需求，這很正常。
他手底下也有不少老星盜在邊緣星組建了家庭，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裴寂川斟酌了下語言，儘量溫和道：「你要談了也沒關係，只是最好別是校友，你知道我們的身份，一旦暴露，對彼此都是麻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果是網戀的話，也要注意點，現在騙子很多，不要輕信網上的人。」
溫喻白都不知道裴寂川怎麼會突然扯到這個話題上，他哪有什麼戀愛的心思，於是道：
「老大，你放心，我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裴寂川「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看起來像是把這頁揭過去了。
——
夜晚，宿舍的燈已經熄了，裴寂川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索性在被窩裡打開了光腦，那個陰魂不散的陌生號碼又有未讀的消息。
點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他在排隊打飯的照片，應該是在角落裡拉近拍的。
陌生號碼：你今晚吃的椒鹽蝦看起來真香，不過比起椒鹽蝦，我更想知道你唇瓣的味道……
陌生號碼：不要和別人說話，好礙眼，真想把你鎖起來，再做些出格的事，你說呢？
裴寂川胃裡一陣翻攪，他真想現在弄死發這些騷擾簡訊的變態。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聊天界面，打開星網，搜起了「網戀詐騙」、「戀愛出軌」、「虛擬情感陷阱」之類的關鍵詞。
裴寂川擰著眉頭，從裡面精挑細選了幾條最觸目驚心的，轉發給了溫喻白。
溫喻白此時也沒睡，他最近也很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