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叫個雞毛呢?你們現如今個個喊冤個個委屈,個個覺著自己有理是吧?」
「你們好好睜開眼瞅瞅,你們自己的日子,到底過成了什麼熊德行!」
「一年四季面朝黃土背朝天,天天土裡刨食刨土坷垃過日子!」
「一滴汗水掉地上能摔八瓣,累死累活忙活一整年,掙倆血汗錢容易嗎?」
「日子剛好過兩天,能吃飽飯了,你們立馬就飄了,洋吧了,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早先沒分田到戶那陣子,交完沉重公糧,剩餘那點口糧壓根填不飽肚子!」
「那時候窮得叮噹響,你們咋沒人耍錢,沒人賭博,沒人敗家胡鬧?」
「早先屯子裡但凡有一個賭鬼,全村人都唾棄,都鄙視,人人吐唾沫!」
「賭錢敗家,那是最磕磣,最丟人,最讓人瞧不起的爛德行!」
「現如今倒好!聚眾賭博成風,開局成常態,你們反倒引以為榮,不以為恥!」
「家裡賢惠媳婦扔在家裡獨守空房,日夜操勞!」
「年邁老人無人贍養,年幼孩子無人管教無人照看!」
「輸急眼了就吵架,就打架,就鬧離婚,拉了一屁眼子饑荒,拿啥還?!」
「今天在這賭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
「明天家底造乾淨,外債堆成山,好好的家徹底散攤子,日子還過不過了?」
「一個個都有家有業,有老有小的成年人!」
「天天扎堆在這扯王八犢子,瞎胡鬧,敗家造孽!」
「我要是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不管,姑息縱容!」
「用不上半年時間,整個豐收村人心徹底爛透,家家欠債,戶戶敗家!」
「好好一個村子,徹底廢得乾乾淨淨!」
陳銘站在人群中央,厲聲訓斥,句句屬實,句句戳心。
可這幫早就被賭癮勾走魂魄,迷了心智的村民。
壓根半句話都聽不進去,滿心只剩牴觸,不滿,不服氣。
滿屋人依舊怒氣沖沖死死盯著陳銘,徹底油鹽不進。
「村長啊,不管咋說,你帶人來打人,那就是不對呀。」
「你這也太霸道了,你是村長,你不是那下山的老鬍子。」
就在這時,一個老娘們兒往前擠了擠,仰起個腦袋,梗著脖子開口嚷嚷。
「對呀,是這麼回事。你是村長啊,你咋能動手打村民呢?」
「而且你招呼來這麼多哥們兄弟,這是幹啥玩意啊?」
隨著這兩個人這一招呼啊,周圍圍在院子邊上看熱鬧的幾個村民立馬就跟著炸了鍋,全都不幹了。
人群裡頭亂鬨鬨的,有人伸手,直接就把剛才挨了揍的劉國勝從人堆裡頭拽到了一邊。
「不好使,絕對不好使,你看把人打成這……」
「村長也不行。」
「去找生產隊隊長去,去把劉國成喊過來。」
「你這村長啊,別幹了,俺們用不著你。」
「對,不支持你當村長了。」
「這傢伙的,可把你牛壞了是吧!」
這一瞬間,院子周遭的人群全都吵吵起來,鬧得沸反盈天,人聲一浪壓過一浪,唾沫星子都跟著滿天飛。
陳銘站在院子當間,耳邊上嗡嗡響的全是眾人的叫罵聲,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冷溜溜的,伸出手指頭,挨個兒掃過面前叫嚷的每一個人。
「你們這些人我現在都記住了啊。」
「我陳銘就算是真不幹了一天,那也是我自己撂挑子不乾的,輪不到你們。」
「村裡頭要是大部分人都說我陳銘乾的不負責任,不夠格,我自己捲鋪蓋卷下去。就憑你們這趟貨,天天在這塊耍錢,一個個狗嘚似!」
「你們有啥資本呢?在這塊跟我叫呢?」
「都他媽給我削鼻停了啊!」
隨著陳銘這麼一聲大吼落下來,站在他身後的老六,老七,老九幾個人,當即擼起了袖子,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往前跨出半步,護在了陳銘兩側。
「誰他媽要是不服,儘管上來。」
「別在這塊嘴硬玩嘴活,你要是牛就過來跟我干一下子,我看誰好使。」
老六扯著粗嗓門吼著,眼珠子瞪得溜圓,掃過一圈圍上來的村民。
「你真以為陳銘願意上豐收村當這老破村長啊?俺們七里村那邊都忙不過來呢。陳銘一走以後,那多少村民們那都豎大拇指頭。」
「從分田到地,再到干磚廠,陳銘那是東邊跑西邊跑,兩條腿都快跑細了,都忙成啥樣了?這邊放點水也得幹仗,那邊開荒地還得幹仗,哪次不是陳銘給解決的?」
「你瞅瞅你們這幫貨,咋的?耍點錢輸急眼了?腦袋不好使了?」
老六老七他們就扯著嗓門,對著圍觀的這群人一頓罵。
這時候牛二娃子也從人堆裡邊跨步站出來,胸脯挺得老高。
「找誰呀?劉國成多雞毛啊?他不也一個小生產隊隊長嗎?他能咋的呀?」
「我也是生產隊隊長,我就支持陳銘。像是你們這種連日子都過不好,天天在這塊胡亂混,那能有啥好下場?你們都活該呀!你們咋不溫大災溫死,都不如替那好人死了。」
「本來村裡頭挺好,讓你們整的烏煙瘴氣。」
牛二娃子,龐顯達兩個人也你一言我一語,衝著圍上來的這群人高聲回懟。
眼看著牛二娃子他們幾個人的氣勢越來越旺,火氣頂到頭頂,眼瞅著就要動手撕扯到一塊兒。
面前這群鬧事的村民心裡頭也開始打怵,那劉國勝方才被揍成那犢子樣就擺在眼皮子底下,實打實的教訓,他們誰也不敢真往前支棱。
方才帶頭起鬨叫嚷的那幾個老娘們,這會兒嘴也閉上了,屁都不敢多放一個,腦袋往下耷拉,躲在別人身後邊。
有那麼幾個人,見勢頭不對,悄摸地往後蹭,手上拾掇拾掇自己的衣襟,就打算腳底抹油回家。
一邊往外挪步子,嘴裡頭還嘟嘟囔囔,小聲碎碎念。
「真他媽鬧心吶,不就是玩兩下子嗎?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了?」
「那可不,錢在我兜裡頭,誰也管不著。」
「這家不玩,換下家。」
這些嘀咕的聲音不大,可在亂糟糟的院子裡頭,依舊清清楚楚落進陳銘耳朵里。
然而就在這時候,陳銘往前緊走兩步,直接帶著老六一伙人,把屋子大門口給結結實實堵住。
大門口直接被人封死,想要往外溜的村民腳步猛地頓住,臉上全是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