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聽著,心裡頭已經有了數。
這兩件事,都不算大,卻也都不算小。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你記得是誰家不?」
陳銘一聽這話,頓時好奇了,這七里村蓋房子的有好幾家呢。
他尋思著,這錢家倒還罷了,田家那兩小子,可不是善茬。
這帳要起來,怕是得有番說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理走遍天下,他陳銘占著理呢。
之前一直忙給忘了,這其中還真就有王洪貴給蓋的房子。
那段時間王洪貴天天往村里去,天天起早貪黑的。
老錢家那瓦房蓋得最氣派,青磚到頂,前後兩進的院子。
老田家也不差,光地基就打了一個多月,用的都是好料。
那會兒陳銘還尋思,這兩家是真有錢,沒想到錢是錢,就是不痛快給。
這年頭,越是有錢的主,越摳搜。
「一個是老錢家,另外一個是老田家,這老錢家,家裡條件挺好的,我聽說他兒子在鎮上倒騰家具,沒少掙。」
那家具店開在鎮上最熱鬧的街面上,買賣紅火著呢。
「至於那個老田家啊,脾氣不咋好,我聽說,過去也是個二賴子,有兩個兒子在縣城裡混的不錯,聽說好像是刀槍炮,年年都給他爹郵錢,這個田二愣啊,也就是老田家當家的,當初也是通過你老丈人找到了我,然後就把他這瓦房給蓋下來了。」
「關鍵是,這差了得有六七百塊錢呢,到現在一分錢沒有啊,我總感覺這兩家要賴帳呢。」
「所以尋思啊,還是得請你出面,這兩家加到一起得1000來塊錢呢,那都是我們小包工隊給墊的,俺們這一年下來也未必能賺到這1000塊錢。」
陳銘一聽這話,眉頭就皺起來了。
1000塊錢,在那年頭,可不是小數目。
這一家老小,一年的嚼穀,也就這些錢了。
「這都是之前乾的那些活兒存下來的錢,現在全都壓里去了。」
王洪貴說到這的時候,嘆了口氣。
那口嘆氣,嘆得實實在在的。
他整這個小包工隊啊,半年賺了400多塊錢,400多塊錢,在那年頭已經很不錯了。
那工錢,都是他一分一分摳出來的。
頭一回接活,他啥也不懂,連工帶料全自己墊。
幹完了,主家滿意,這才算把名聲打出來。
且是開始的第一年。
接的活也是有限的。
這要是往後啊,指定會越來越好。
要不了多久啊,成為萬元戶那都是很有可能的。
因為這小包工隊未來很有前景。
陳銘一聽這話呀,頓時啊,這眉頭就皺了起來。
特別是一聽到是田二愣家,他也覺得這事兒啊,有點難辦了。
因為他也知道,田二愣有兩個兒子,早些年就不學好,然後好像是在家裡這邊犯了點事,就跑到縣城裡頭躲了,這一躲就是挺多年。
後來回來呀,那傢伙的,嗚嗚喳喳,嗚嗚軒軒,關鍵是,在縣城那邊也不知道幹啥,反正這家裡條件就好起來了。
那倆小子往村口一站,腰裡別著傢伙事兒,村裡頭人瞅著都繞著走。
陳銘跟田二愣,倒也沒啥大過節,就是看不上他那洋吧勁兒。
每年還多給他爹郵錢。
這田二愣啊,在村裡頭也嘎嘎洋吧,甚至還放出話了,這也就是他歲數大了,要不然呢,這村長啊,就得他干。
村裡頭人都當笑話聽,可也真沒人敢跟他家正面頂。
背地裡,都叫他田二霸。
最重要的是,村裡頭的賭局也有他田二愣一份。
這要是到時候真撕破臉,那就把這一碼子事,一塊兒說道說道。
陳銘心裡頭尋思著,這田二愣本來就不咋消停,這回又撞到一塊堆兒來了。
要說這田二愣,早年間也是個橫茬子,打架鬥毆沒少干。
現在歲數大了,看著消停了,可那倆兒子在縣城裡,聽說都是混社會的,沒人敢惹。
這錢要是不好要,那就得講究個方式方法。
他陳銘當村長這些年,啥樣的刺頭沒見過?
明的來不了,那就來暗的,總有法子讓這老小子把錢吐出來。
最不濟,就把他那點賭局的事兒也抖摟抖摟。
他田二愣要是識相,痛痛快快把錢給了,那啥事沒有。
要是不識相,那就別怪他陳銘不給他留臉了。
這臉面,是他自個兒掙的,也是他自個兒丟的。
「那我大概知道情況了,哎呀媽呀,當時忘記提醒你了。」
「這老錢家還好說,那田二愣家的房子可千萬別跟他干,但凡有點啥牽扯,都得提前讓他先把錢準備好。」
「要不然呢,這錢不好要,但是五姨夫,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給你管,我到時候去找。」
聽到陳銘的這一番話,那王洪貴啊,別提有多感激了。
這一下,他心裡頭那點懸著的勁兒,總算是落了地。
「你也別太那啥,反正啊,安全第一,你瞅你這回鬧的,不就是得罪人了嗎?你可千萬別因為我這事再得罪人了。」
「錢能要回來就要回來,要不回來呀,我就認瞎了。」
「反正他家那房子,蓋完了之後啊,也算是打出了名聲,後來在你們村裡頭又接了兩個活。」
「大不了把這兩個活干出來,也就都掙回來了。」
王洪貴最擔心的是,陳銘別因為他這點事,再把人給得罪了。
他是真把陳銘當自家晚輩心疼。
這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要是再因為他這點錢捅出啥婁子,那他這一輩子都過意不去。
「那可不行,好幾百塊錢呢,啥概念啊?」
「他憑啥賴著不給?不好使。」
「我這是讓人陰了,要是明刀明槍的干,我還真就誰都不怕。」
「放心吧,五姨夫,就這點事,我給你解決了。」
陳銘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的。
陳銘這性子,向來是說到做到。
王洪貴聽了,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行,那我沒別的事了,就先走了啊。」
陳銘又挽留了一句:「五姨夫,晌午頭擱這吃吧。」
王洪貴擺了擺手:「不了不了,家裡頭還等著信兒呢。」
「今兒個來的時候啊,也來得及,沒給你帶點啥。」
「等你好了之後,五姨夫請你下館子搓一頓。」
「這點錢你先收著,要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啊。」
這一句話,把陳銘的話頭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再推搡下去,倒顯得生分了。
說到這的時候,王洪貴從兜里掏出了50塊錢,然後摔到了炕上。
陳銘一看,那能行嗎?趕緊把這錢撿起來,就往回塞。
倆人你推我搡的,跟打架似的。
王洪貴那手勁兒大,攥著陳銘的手腕子,說啥也不撒開。
陳銘也不敢使勁掙,怕把傷口抻著。
他這傷還沒長瓷實,胳膊一使勁,肚子上就絲絲拉拉地疼。
那50塊錢,在倆人手裡頭,被攥得都出了汗。
「你這孩子幹啥玩意?我好歹也算是你長輩吧?」
「我可跟你說啊,這不是求你辦事才給你拿錢的。」
「就是我當姨夫的,這些年呢,也沒給你買過啥,看我過去那德行,你都未必能搭理我。」
「反正你要是還把我當親戚,這錢你就收著。」
「你就當我給孩子的,行不?你這倆孩子我都沒給過錢呢。」
王洪貴說啥也要把這錢塞回去。
這話都說出來了,那陳銘還有啥說的了?就只能把這錢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