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頭明白,五姨夫這是真心實意地惦記他,惦記這兩個孩子。
王洪貴穿上鞋,把軍大衣一裹,陳銘就起身把王洪貴送了出去。
看著外面下起的雪越來越大,那老大雪花子,肉眼可見。
一片一片的,跟那鵝毛似的,往下飄。
那雪落在王洪貴肩膀上,一會兒就落了一層。
院子裡的腳印,剛踩出來,轉眼就被雪蓋上了。
陳銘站在門口,呼出的哈氣,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霧。
王洪貴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回頭沖陳銘擺了擺手,說啥也不讓他再往外送了。
「行了,你趕緊回屋吧,你這傷還沒好利索,別再凍著。」
「等我那頭有著落了,再來找你。」
這話,說得跟家裡人一樣。
「五姨夫你慢點走,道上滑,瞅著點腳下。」
王洪貴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雪裡。
陳銘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王洪貴的身影消失在雪幕裡頭,這才轉身進了屋。
然後打開了電視機,看著電視節目。
那電視機還是黑白屏的,天線綁在房樑上,時不時還得出去轉兩下。
他調了半天台,也沒找著個愛看的,索性把聲音擰小了,當個響兒。
那電視機里演的是啥,他也沒大看進去,心裡頭淨尋思那兩家的事了。
他尋思著,老錢家還好說,那田二愣,怕是得費點周折。
想著想著,又想起五姨夫那話:安全第一。
他心裡頭嘆了口氣,這當村長,還真是哪有事哪到。
他又尋思,明個去老丈人家,先把話兒遞過去,探探老錢家的口風。
田二愣那頭,得琢磨個章程,不能莽撞。
想到這兒,他往沙發裡頭一靠,閉著眼,把明個的道兒,在心裡頭走了個來回。
不一會就聽到院子裡面傳來腳踩雪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然後啊,就看到爹媽和媳婦秀梅抱著孩子回來了。
那娘仨一進院,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陳建國嗓門最大,老遠就喊:「銘啊,屋裡頭咋樣?」
這一邊說還一邊笑呢,那肯定是在二叔家嘮嗑來著,話題還沒斷呢。
進了屋之後啊,陳建國就把帽子掛起來了。
周慧蘭就幫兒媳婦把圍巾一摘,把孩子抱過去,放到炕上。
那孩子被捂得小臉紅撲撲的,一到熱炕上,就直蹬腿兒。
韓秀梅伏下身子,在孩子小臉上親了一口。
周慧蘭一邊收拾著圍巾,一邊順嘴就問了一句。
「銘啊,你五姨夫找你來有啥事啊?」
周慧蘭就開口問道。
「也沒啥大事,就是這蓋房子錢沒要回來,是我老丈人他們村的。」
「想讓我幫忙給要一下子。」
「這兩家也是挺氣人的,房子都給你蓋下來了,那咋不痛快給錢呢?」
陳銘這麼一說,那周慧蘭點了點頭。
「行啊,你這當村長的,啥事都得找你啊。」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卻老大不樂意。
可她也明白,這兒子是個啥性子,攔是攔不住的。
「不過告訴你啊,可得加點小心,別再得罪人了。」
「你瞅瞅,這多嚇人。」
當媽的心裡頭肯定是惦記兒子。
這兒子大了呀,想幹啥也管不住了,非要幹這個村長,你看看現在給鬧的。
韓秀梅聽了,也跟著嘆了口氣:「媽,你放心吧,我跟他說了,以後不讓他那麼沖了。」
「誰家呀?這麼無賴呀?」
這時候,韓秀梅就開口問道。
「老田家和老錢家這兩家,都是不差錢的主。」
「就是這不差錢的主啊,才喪良心呢。」
「我聽五姨夫一說呀,那肯定是想賴帳。那都去兩趟了,一次躲出去了,一次啊乾脆就說沒錢。啥叫等到年關前啊?那誰家到年關前,這手裡的錢不緊巴呀?」
「等明個,媳婦啊,咱倆就回你家,我去給要一下子,爭取啊,年前趕緊把錢給要回來,五姨夫啊,這忙前忙後忙了一年,好不容易幹起來的小包工隊。」
「那錢掙的都不容易,不能讓人占這便宜。」
聽到陳銘這番話,韓秀梅點了點頭。
而旁邊的陳建國卻忽然開口說。
「那你倆這一趟回去得啥時候能回來呀?」
「要不然把大孫女留著,你倆把大孫子給抱回去。」
「大孫子現在還沒有忌奶呢,我大孫女啊,不用吃奶了,我天天給他整好吃的。」
陳建國呀,那是現在根本離不開這孫子和孫女了。
白天瞅不著,心裡頭就空落落的。
以前沒孫子孫女的時候,也沒覺著咋地。
這有了小的,那心吶,就全拴在小的身上了。
晌午頭在二叔家,他喝了兩盅酒,嘴裡頭還念叨著孫子孫女呢。
白天瞅不著,心裡頭就空落落的。
以前沒孫子孫女的時候,也沒覺著咋地。
這有了小的,那心吶,就全拴在小的身上了。
一天瞅不著啊,這坐都坐不住。
旁邊的韓秀梅一聽到這話,頓時笑了起來。
「行啊,爸,到時候倆孩子都給你留在這。」
「你大孫子呀,我早上給它餵完奶,晚上我再回來不就得了嗎?」
「俺倆不在我媽家住,實在不行,我到時候我回來住,讓陳銘他在我爸媽家那邊待著,反正我爸媽能經管他。」
韓秀梅笑呵呵的說道。
韓秀梅擺擺手:「爸,這有啥折騰的,俺們當小輩的,不就該孝順你們老的嘛。」
「那行,不過就是折騰你了,秀梅。」
「沒招啊,我現在呀,一天瞅不著我這大孫子大孫女啊,都感覺活著沒勁了。」
「我現在活著呀,干點啥都為了我大孫子和我大孫女。」
這話,他一天能念叨八百遍,念叨得周慧蘭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陳建國呀,賤嘚呲嘚又爬到炕上,看著那孫子呀,都已經睡著了,想摸又不敢碰,想稀罕兩下子,還怕把孫子整醒嘍。
那手伸出去又縮回來,來回好幾趟,就擱那干瞅著。
「你可快點的吧,去把那個門給插上。」
「把雞鴨子啥都給我整架里去。」
「別給大孫子整醒了,沒個正事。」
這時候,周慧蘭盤著腿坐在炕上就指揮著了。
她這婆婆當的,跟個司令似的,指哪打哪。
「行行,我這就去。」
「我大孫子哦,得明天能醒了,等會啊,跟我大孫女玩。」
這陳建國呀,咧著嘴笑呵呵的就下了地,然後就去外面把雞鴨全都給抓回來。
那雞鴨滿院子撲棱,他在後頭追得直趔趄,嘴裡頭還罵罵咧咧的。
那大公雞最賊,撅著尾巴滿院子跑,氣得陳建國直跺腳。
好不容易全抓進架里,他拍了拍身上的雪,這才回屋。
回屋一看,大孫子還睡著呢,他這才踏實了。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長出了一口氣。
周慧蘭白了他一眼:「看你那點出息。」
他也不惱,嘿嘿一笑,轉身又去逗孫女了。
再把大門一關。
陳銘啊和韓秀梅則是去了另一個屋,這倆孩子呀,就留在爸媽這個屋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韓秀梅擦了身體,鑽進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