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院子裡,七八隻鴨子正在悠閒地散步。
還有幾隻趴在他平日煉丹的蒲團上,愜意地眯著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鴨糞的味道。
洛凡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噴出老血。
他扶著門框,目光呆滯地掃過這片曾經的寧靜小院。
站了良久。
就像石化了般。
此外,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絲熟悉的丹藥清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凡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句話,他覺得自己的內傷都要加重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戲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洛凡轉身,只見一襲白衣的白潔站在了他的身後。
她身姿挺拔,氣質如雪,手中拎著一隻撲騰翅膀,嘎嘎叫的活鴨子。
這畫面,衝擊力十足。
「師姐?」
洛凡看著白潔和她手中的鴨子,嘴角抽搐,「告訴我,誰幹的?」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不是白潔的傑作。
她沒這麼無聊。
白潔將手中的鴨子提高了一些。
那鴨子似乎感受到了殺氣,叫得更悽厲了。
「都是同門,我也不好告訴你,是大師兄他們幾人所為。」
她面無表情,眼神清澈,語氣毫無波瀾。
「……」
洛凡愣了愣。
怎會是謝老大他們幹的?
這幾個傢伙搞什麼鬼!
趁他不在,居然把他的院子改成鴨圈?!
他下意識就想轉身,去找謝楠天他們幾個討論下道法。
「慢著。」
白潔攔住他,「你不能全怪他們,他們養這些靈鴨。
又用你留在丹峰的丹藥餵養,初衷是為了助蜜師妹穩住生機。」
好啊!
養鴨子就算了,居然用的還是他的靈丹!
難怪這些鴨子身上,有他丹藥的氣息,原來沒搞錯。
洛凡身上的殺氣更濃郁了。
「我的劍呢!」
他沒有回頭。
白潔:「……」
好像越描越黑了,他的關注點一定在自己丹藥上。
也是,哪個煉丹師,容許自己辛苦煉製的丹藥,此般浪費?
這跟廚子耗盡心血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結果全部拿來餵了牲口,所帶來的打擊沒區別。
不!
這不是打擊!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別衝動。」
白潔又一次攔下洛凡,「他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且,也多虧了這些鴨子。」
望著洛凡看向她的目光,白潔紅唇微揚。
「鴨子吃了你的靈丹,體內的血肉就蘊含了藥力。」
「再燉成湯給那丫頭喝,能有個緩衝作用。」
「否則她那脆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丹藥的狂暴藥力。」
「但鴨湯可以。」
「……」
洛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白潔繼續道。
「大師兄吃了靈鴨的肉,他們的靈力才堅持到了你回來。」
「如若不然,他們持續消耗,只靠丹藥補充,自身經脈也難以承受。」
聞言。
洛凡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只聽白潔又一次道,「所以,宗門也決定了,以後多養些鴨子。」
「就用你的靈丹飼養,供全宗門食用,也算是,物盡其用。」
這一次,洛凡的臉,徹底黑了。
拿他的靈丹,給鴨子吃,這也叫物盡其用?
然後全宗門吃鴨子?
他怎麼覺得自己不再是煉丹師,而是個飼料供應商?
「誰的主意?」
洛凡黑著臉道。
「我師父。」
「……」
洛凡徹底沒了脾氣,他總不能跑去執事堂,將高義打一頓?
如果不拼命,能不能打過,還說不好呢。
何況那老登是自家道侶的師父。
就是拿他的丹藥餵鴨子,實在難以讓人接受。
他想找個地方靜靜。
合著他辛辛苦苦提升丹道,提高出丹率和丹藥品質。
是為了更好地養鴨子?
然後全宗門一起吃丹藥鴨?
這產業鏈條,這清奇的腦迴路…洛凡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憤怒嗎?
好像有點道理。
無奈嗎?
簡直太無奈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未來某天,桃花觀弟子見面打招呼。
師兄,今日食堂有培元鴨湯。
聽說用了洛師兄的培元丹餵養,效果極佳,快去嘗嘗!
罷了罷了,能救小師妹,隨他們折騰吧。
洛凡身心俱疲,只剩下濃濃的荒謬感和愛咋咋地的麻木。
「餵鴨子,就餵鴨子吧。」
洛凡認命了,「我先去調息。」
他只想趕緊清理出一塊地方,好好療傷。
「等等。」
白潔叫住了他。
她提著那隻安靜下來的鴨子,走到院中石桌旁。
又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木盆,動作熟練地處理了起來。
敲暈,拔毛,動作行雲流水,與她清冷絕塵的氣質形成了巨大反差。
洛凡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跟蜜師妹,已有道侶之實?」
白潔一邊處理鴨子,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洛凡心裡猛跳,又看著白潔手中寒光一閃,乾脆利落地划過鴨脖。
霎時,鮮血流入木盆,那只可憐的鴨子蹬了蹬腿,便沒了聲息。
他莫名覺得自己脖子一涼,仿佛就是那隻鴨子。
洛凡張口就想解釋,白潔卻率先開口。
「她為你,豁出了性命。」
聲音依舊清冷。
她抬起纖纖玉手,拿起一旁的清水沖洗。
側臉在昏暗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清麗,也格外認真。
洛凡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白潔平靜的側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在質問,也不是在譴責,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並且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認可了蜜多芝為他付出的一切,也認可了她在他身邊的地位。
洛凡沉默了片刻,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有感動,有愧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多謝師姐。」
他沉聲道。
人生得此道侶。
他本不該再有所求,可事實已然發生,他便不會逃避。
白潔沒有回應,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她已生起一堆靈火,將處理乾淨的鴨子串在削好的樹枝上。
很快,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濃郁的肉香混合著令人精神一振的藥香,瀰漫開來。
「坐。」
白潔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等會兒就可以吃了。」
洛凡依言落座,看著她專注翻烤鴨子的側影。
火光映照著她清冷的面容,竟有幾分難得的暖意。
不多時,鴨子烤得外焦里嫩,金黃油亮。
白潔撕下一條最肥美的鴨腿,遞給了他。
「吃了,這鴨子以你的回春丹,養氣丹餵養多日,血肉中蘊含的溫和藥力,於你傷勢有益。」
洛凡接過,入手溫熱,香氣撲鼻,他咬了一口。
鴨肉鮮嫩多汁,入口即化,又有溫和的熱流,隨即在腹中化開。
這效果竟不比直接服用丹藥差,而且更易吸收。
他驚訝地看了白潔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鴨腿,默默地吃起來。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白潔自己也斯文地吃了幾小口,便不再多吃。
一隻靈鴨下肚,洛凡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總算穩住了傷勢,恢復了些許力氣。
就在這時,正小口飲著清茶的白潔動作忽然一頓。
她身上的氣息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波動。
白潔放下茶杯,略有歉意地看向洛凡。
「我有感悟,需立刻閉關,日後再來陪你。」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消失在丹峰上空。
也只好取消了,留在此處與洛凡徹夜長眠…長談的打算。
只餘下石桌上未喝完的半杯清茶,和空氣中淡淡的冷香。
察覺到白潔的氣息即將步入金丹境,洛凡由衷為她感到高興。
小院內恢復了寧靜。
洛凡將那些嘎嘎叫的靈鴨暫時趕到角落的棚子裡。
又施展了清風訣,祛除異味,做完這些,他已累得氣喘吁吁。
洛凡不再耽擱,連忙走進屋內,盤膝坐在蒲團上運功療傷。
調息了不到一炷香,他拱了拱鼻子,似是察覺到一股熟悉的幽香。
「「呦,小混蛋,還知道活著回來呢?」
一雙柔若無骨,帶著冰涼觸感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睜開眼,那是一張嫵媚傾城的容顏,帶著戲謔的笑意。
那人一襲紫裙,身姿妖嬈,不是柳玲瓏又是誰?
「快讓師叔好好看看,這是傷哪兒了?有沒有傷到要害什麼的~」
她咯咯笑著,挑起洛凡的下巴,「嘖嘖,瞧瞧這小臉白的,可真叫人心疼。」
「妖女,你想幹嘛?」
洛凡心跳漏了一拍。
「你說呢?」
柳玲瓏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她湊得更近了些,紅唇幾乎貼到他耳邊。
溫熱的氣息,讓洛凡耳根發燙。
「這幾日,我新修煉了一門秘術,想不想跟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