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從茅房裡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元林滿臉愕然地湊近低聲問了一句:「沒擦乾淨?」
朱元璋瞬間破功,臉黑如鍋底,咬了咬牙才道:「大明寶鈔擦屁股確實不舒服……」
皇帝陛下甚至都有點能共情先前那個嫌棄大明寶鈔擦屁股的小孩了。
元林自詡也是個專業人員——眾所周知,專業人員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一般都不會笑,除非憋不住。
「哈哈哈……」
他這麼一笑之後,老朱竟然也跟著笑了。
皇帝這種生物,有時候也挺好玩的——元林的死諫回憶實錄。
眾人不知道皇帝和元林這是怎麼了,上個茅房都能這麼開心。
抵達富樂院之前,老朱重新換了一身行頭,看著就跟一個富家翁似的。
李景隆硬著頭皮請求看馬車,不去富樂院。
這讓不知情的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聽了,一個勁兒在心中讚美、歌頌國公爺,真是個潔身自好、冰清玉潔的奇男子啊!
哪怕皇帝親自帶著到富樂院查案,他都不願意進去,以免污濁自身!
實際上——李景隆在這裡的熟人太多了。
他怕自己剛到門口,就被人認出來了。
這樣的話,老朱還怎麼看誰手段通天,背地裡收購御製寶鈔?
「喲!大爺,您來了啊?」
院公似乎就是在等著蔣瓛一樣。
蔣瓛也是難得在老朱面前闊氣了起來,昂首挺胸道:「行了,別廢話了!進去說!」
「大爺您請啊!」院公扶了扶頭上的綠帽子,點頭哈腰地領著眾人到了一間清幽的房舍裡邊。
說真的,老朱確實是第一次來,還有點好奇地上下打量起來了這名震天下的教坊司。
他之前只是看著奏表、戶部的統計表中,知道這裡給自己掙了不少錢。
蔣瓛那邊已經和院公挑明態度,想要見見人。
只是,院公卻神秘地從一邊端上來了一個端盤。
端盤不大不小,上頭蓋著一塊厚厚的紅綢布,從很正的主色看,便能知道單獨這一塊紅綢布都價值不菲。
「這位爺,您先別著急!這是我身後那位大爺給您兌換的錢,您先過目看看如何?」
蔣瓛有些心急的樣子被元林看在眼中,他招了招手,看著那院公道:「端過來。」
院公一愣,可是卻感覺這個人開口的瞬間,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場,幾乎是立刻壓住了在場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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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公什麼人?
日常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察言觀色。
原來!
這位一直都沒說話,不顯山不露水的爺,才是這群人的頭兒啊!
院公端著端盤,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元林身邊,捏著紅綢布的一個角,輕輕掀開些許,只是讓元林看了一眼。
元林眉頭一皺,伸手直接將紅綢布解開,端盤上的六個小金元寶頓時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官制的金元寶,一般都是五十兩,而且多為皇家賞賜給臣子勛貴的,民間幾乎見不到這東西。
眼前這種小金元寶,依照元林的眼力來估算,應該是五兩的。
也就是說,這東西應該是私人熔鑄的,全部加一起三十兩金子!
朱標那邊弄來的大箱子裡邊,一個裝入一千貫的寶鈔,兩個大箱子不多不少,正好是兩千貫。
這麼一算——嗯,這黑市還挺划算啊!
因為官府明面上是禁止用寶鈔換取金銀的,這是違法的。
元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了一眼蔣瓛:「收下。」
能不滿意嗎,擦屁股都嫌棄的東西,換了這麼些寶貝。
蔣瓛沒說話,站起身來從這院公手裡拿走端盤,用那塊厚厚的紅綢布把六個小金元寶包起來。
「人呢?能來嗎?不能來我今兒個就回了。」
元林的語氣隱隱有著幾分不快。
「咱就明說了,這黑市上用寶鈔換金銀的路子,不止是你們這裡有,咱就擔心讓錦衣衛的人注意到……」
院公聽到「錦衣衛」三個字的時候,臉上並沒有懼怕的表情,只是躬身討好笑著道:
「大爺放心,這邊的錦衣衛早就讓小人身後那位大爺餵得飽飽的,保管出不了亂子。」
朱元璋從進來到現在一直都沒吭聲,聽到這話後實在是忍不住掃了一眼蔣瓛。
蔣瓛當場就汗流浹背了。
果真,下邊的人墮落了啊!
「可別亂吹,收買錦衣衛的事情咱不是沒做過。」
元林冷著臉,聲音發沉,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蔣瓛。
蔣瓛真的要跪了。
藍玉一副看戲的樣子,這次真不關他任何事啊!
陛下讓自己來親眼目睹,最多也就是殺雞儆猴而已。
可是,咱藍玉是那種不會進步的人嗎?
左公之言,就在耳旁呢!
韓宜可和范從文兩人卻已經在心裡開始思考著該怎麼彈劾錦衣衛下邊的人爛到根子裡的措辭。
總而言之,在場的大明官員們,那叫一個各司其職!
「大爺,收買的方式不一樣……」
這院公笑了笑,臉上依舊是那一副討好的笑容,「您看這樣可好,我身後那位大爺還有個把時辰過來,這眼瞅著太陽都偏西了,小的要不領幾位姐姐過來,伺候好了大爺?」
【叮!朱元璋怒氣值暴增120/140】
系統冷不丁地聲音響起,元林卻不動聲色。
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道:「可別是去把錦衣衛領來了就好!」
「哎呀!」院公拍手一笑,動作十分滑稽惹人發笑,「大爺可真是會說笑了呢!」
院公退出去,故意留了一段時間給元林等人說話。
朱元璋眼神平靜地掃了一眼蔣瓛。
蔣瓛直接就跪了下去,整個人是趴在地上抖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到底是什麼人,有如此大的神通,能在京城一手遮天?」
朱元璋眯著眼睛,看著元林,聲音很輕。
元林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也沒聽說過這事兒啊——是歷史上沒記載過啊!
之前關於寶鈔的案件,也不是沒有爆發過。
洪武早年,有一個叫做楊饅頭的人偽造寶鈔的,這事兒鬧得最大,總結起來一句話——全砍咯!
洪武十八年戶部尚書郭恆案,這傢伙是在鈔庫監守自盜,和這次的事情也沒關係。
那麼……自己這算是誤打誤撞開啟副本體驗了嗎?
「老馬,有點耐心,等會兒說不定就要見到正主兒了。」
朱元璋正在盛怒之下,很難冷靜,只是道:「等會兒只怕不能夠見到正主兒。」
元林沉吟片刻:「這些人能收買錦衣衛,想來定然不凡,不過……」
「不過什麼?」朱元璋低聲追問。
元林眯著眼睛道:「正主可能會經過非常嚴密的偽裝,以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情況出現在我們面前?」
「哦?」朱元璋眼睛眯了眯,「你不會說是先前那個龜奴?」
元林輕咳一聲:「我說的是等會兒進來的官妓,所以……」
他眼神打趣地看向朱元璋:「老馬,你可別暴露了啊?」
朱元璋臉上發青,低著頭湊近了一些:「咱還真要在這裡喝花酒啊?」
元林一臉真誠:「花酒穿腸過,皇帝心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