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新這個人單純用牛鼻來形容,似乎都有點不太牛逼。
他是洪武二十一年的進士,但是到了洪武二十四年的時候,過於牛逼的他就因為太牛逼被朱元璋破格提拔為戶部右侍郎。
具體而言這人有多牛逼,他是洪武朝行走的ai,移動的人形硬碟。
史書上說:他對於天下戶口田賦的數據、以及各種地理情況爛熟於心,用「算無遺策」這種演義小說中的詞彙來形容他。
朱元璋曾經問對過郁新,發現不管問什麼,這傢伙比ai回答得都快——前提是老朱知道什麼叫做ai,但是依照歷史的記載來說,整個大明朝的所有數據,都存在他的腦子裡,這不是ai,這是什麼?
甚至,ai還會出錯瞎編東西忽悠人,郁新可不會。
洪武一朝大清洗,郁新屁事兒沒有,一直穩坐釣魚台,活到了建文朝,看著情況不對就辭職跑路回家了。
後來,朱棣靖難之役做了皇帝,又給他找回來繼續掌管戶部。
這就跟有默契一樣。
最後郁新過世,朱棣曾言「新理邦賦十三年,量計出入,今誰可代者。」
這話可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而後來郁新培養了下屬,叫做夏原吉的,此人成為了永樂、宣德時期的頂級財政人才。
現在,郁新這位身份乾淨,不站隊的戶部尚書親自來處理蘇州府的事情。
看樣子,老朱也意識到朝廷內部的黨爭很嚴重了啊!
再讓他人來處理,指不定還會弄出什麼么蛾子來。
這直接是殺雞用牛刀了啊!
也不知道郁新接到旨意的時候,會不會也和自己一樣懵逼呢——皇帝讓自己去幹這種事情,是想給自己帶薪休假不成?
「那行吧,囚車在哪兒?我們出發吧!」
元林倒是爽快,活了那麼多輩子,還是第一次坐囚車,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用臭雞蛋丟啊!
不管了,忍不了一點,那個孫子敢用臭雞蛋來丟老子,老子就讓他看看什麼他娘的叫做霸王在世!
李景隆忙拉著元林:「不著急!真不著急!這幾天天氣不好,咱們可以先過幾天再出發,更何況,有些事情還需要重新核實。」
元林敲了敲桌子:「行了,上酒吧!咱們邊吃邊聊。」
李景隆一臉無奈,這位爺可真是不知生死為何物啊?
「我給徐公倒酒。」李景隆提起酒壺,給元林倒酒,邊上作陪的韓宜可、范從文可不敢托大,讓曹國公李景隆給他們兩人倒酒,真是不知死為何物了嗎?
「行了,問吧,想知道什麼?」元林嘬了一口小酒,悠閒地夾了一筷子酸菜水煮魚。
李景隆苦笑:「徐公,這不是折煞我了……」
「也罷,按照道理來說,我身上背著這些事兒,你這個級別的國公是有資格來審我的,不過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李景隆急忙推了推面前的魚湯:「徐公潤潤喉……說到底,韓御史的事情我清楚,可徐公你是怎麼找到那個盤龍沙的?就跟提前計劃好了一樣?」
「還有……」他掃了一眼范從文,「范從文先前就說過,你光天化日之下被挾持走了的事情,可能是你故意為之,這又是為何啊?」
元林掃了一眼臉上帶著尷尬笑容的范從文,樂了:「要不咋說還是咱們兄弟心有戚戚焉呢?」
范從文這個激動,立刻捏拳在自己心口捶了幾下,這就叫做好兄弟在心中,你的陰招我最懂!
李景隆是懂得捧哏的,立刻就拍桌子:「咱當然不能忍!」
「對!」元林點頭,「可是那地方我初來乍到,可以動用的人也沒有,毫無根基之下,我忽然靈機一動,就想到了我和蘇恪兩人演一場戲,假裝說是沈家養的死士劫持了外出巡視的右僉都御史。」
「這麼一鬧,那挾持了老韓的那群賊人必定會想著聯合我這個劫持了右僉都御史的人。」
「這叫什麼?這就叫做敵人的敵人是我的友人。」
「這計劃真不錯!」李景隆兩眼冒光,一副大為受教的樣子。
元林吐出一根魚骨頭,這魚他叫不上名字,沒刺兒,只有大骨,味道能讓佛跳牆……不,佛開瞬移過來。
「計劃是這樣,可是當天晚上我和蘇恪在蘆葦盪裡邊劃著名船亂走,準備找一處地方落腳,結果走了大半夜,到第二天清晨之後,我倆居然誤打誤撞,到了盤龍沙,也就是那群劫持了老韓的賊人盤踞的地方。」
說到這裡,元林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我本來打算摸進去找老韓的,結果沒找到老韓,反而摸到了賊首狄簡的房間裡,挾持了狄簡之後……」
元林扭頭看了一眼韓宜可,卻發現韓宜可正好用兩個黑洞洞還帶著鼻毛的鼻孔「看著」自己。
得了!
可把這小子牛逼壞了。
李景隆看到韓宜可用兩個黑洞洞的鼻孔「看人」的瞬間,還被嚇得一激靈。
「結果,賊首狄簡說他們已經被韓大人說服了,正準備前來歸順朝廷來著。」
元林啐了一口:「奶奶的!老子真不知道我和蘇恪兩人,在蘆葦盪裡邊熬了一夜算什麼?」
韓宜可兩個鼻孔動了動,「算徐公和蘇百戶能熬夜。」
李景隆震驚地看了看韓宜可,下意識舉杯:「韓大人!」
「不敢當!不敢當!」韓宜可放下自己的兩個鼻孔,重新用眼睛看人。
元林接著道:「誰曾想,這裡邊還有小日子的人,松浦氏,也就是之前常年為禍海岸的海盜家族中,有一條漏網之魚鬆浦五郎,他不願意跟隨狄簡歸順朝廷,挾持了老韓,要挾狄簡給他米糧和火器,兩撥人就火併了起來。」
李景隆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韓宜可忽然放下兩個黑洞洞的鼻孔,用眼睛看人了,原來是這般緣故——你又被人生擒了呀?
元林是懂得商業互吹的,立刻大笑著,看向韓宜可舉起酒杯:
「這說到底,也是我多事了,若我遲幾天去的話,韓大人說不定都已經說服松浦五郎那群倭人,也來歸順我大明了呢!」
韓宜可聽著這吹捧,也是一點都不謙虛,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拍著胸脯嚷道:
「不是我吹,你們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