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伯府,應蘅芷趴在床上哭個不停。
柳雪煙看著她哭的紅腫的眼睛,焦急萬分。
「芷兒,不能再哭了,傍晚二皇子府的人便會來接你進府,你再這樣哭下去,二皇子怕是會不喜。」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應蘅芷更加扎心了。
明明她和二皇子是真愛,二皇子會八抬大轎娶她當正妃。
可現在,怎麼就成了接她進府?
只有最低賤的妾才會這樣。
她才不要當低賤的妾。
「娘,明明祖母說她給應羽芙喝了絕子藥,為什麼應羽芙會沒事?
祖母是不是騙了我們?」
「不可能。」柳雪煙斬釘截鐵。
「你這孩子,你祖母怎麼會騙我們?」
應蘅芷滿臉委屈,「可是,為什麼應羽芙會沒事?張府醫不是說,那絕子藥吃下去就治不好了嗎?」
「這……」
柳雪煙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皺了皺眉,「這件事的確可疑,但不管怎麼說,你祖母沒騙咱們。」
頓了頓,她又道:「芷兒,你聽娘說,只要你能得寵,就算沒有孩子又如何?
而且,應羽芙想嫁給太子,也不看看她有沒有那個命,她呀,註定跟她娘是一個命……」
「到時候,她生下了孩子,去母留子,把孩子給你養也是一樣的。
到時候,她的嫁妝還是你的。」
應蘅芷抬起頭,終於不再一味傷心。
柳雪煙道:「所以,芷兒你最重要的是抓住二皇子的心,讓他的心裡只有你,只愛你一個。」
「真的能讓應羽芙嫁不成太子嗎?」
「能。」柳雪煙毫不猶豫。
應蘅芷的眼中終於重燃了希望。
她抹乾淚水,唇角終於上翹,剛露出一絲笑容,突然,一群官兵沖了進來。
柳雪煙跟應蘅芷都嚇了一大跳,尖聲道:「你們幹什麼?」
帶頭的統領眼露寒芒,盯著柳雪煙道:「帶走!」
頓時,柳雪煙就被兩名官兵架了起來,朝外拖去。
「你們為什麼抓我娘?快放她,她懷有身孕……」
可是,這些官兵又豈是她能阻攔的?
到了外面,老柳氏的哭喊聲也傳來,但無一例外,誰都阻止不了柳雪煙被帶走。
官兵的小統領看向老柳氏,道:「老夫人,你的這個兒媳涉嫌拐賣嬰兒,現在就帶她去大理寺審問,你想不想知道被她拐走的嬰兒是誰?」
老柳氏臉色頓時變了,慌張道:「這位官爺,老身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柳雪煙聽到這名統領的話,心裡突然咯噔一聲,心中升起一股十分不好的預感。
應南堯也知道柳雪煙被帶走的事,坐著輪椅匆匆趕來。
「請問這位統領,為何要帶走在下長嫂?她一介婦人,不可能犯事,是不是有人陷害她?」
應南堯蹙著眉,這個有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小統領唇角露出一絲嘲諷,道:「是你們府上曾經的奴婢招供,受小柳氏指使,偷走了你的幼子。
威遠伯,那可是你的幼子,你一點兒也不關心嗎?」
應南堯面不改色:「這位統領有所不知,我的小兒子一生下來就斷了氣,是我怕上官棠傷心,才讓長嫂帶走處理的,這怎麼就成了拐帶嬰兒了呢?
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柳雪煙聞言,眼神一閃,立時道:「是啊,當時那孩子斷了氣,奴家便將那孩子交給了嬤嬤去埋了,奴家冤枉啊!」
小統領冷笑一聲:「是不是冤枉,到了大理寺的監獄裡再說吧。」
應南堯的臉色陰沉似水。
眼睜睜看著柳雪煙被帶走,應南堯跟老柳氏對視一眼,母子二人的臉色都無比陰沉。
「就說那沈嬤嬤不可全信,這一出事,就把咱們招了出來。」老柳氏有些慌張地說。
應南堯眉頭緊蹙,連忙命人帶他前往大理寺。
傍晚,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將天牢籠在昏黃的光影里。
上官誠被人恭恭敬敬地請出了天牢。
除了些許日子沒見光,他的皮膚白了很多外,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身上的衣服也是乾淨如新。
他剛一出大門,便見門口等著一行人。
「夫君!」
原氏率先喜極而泣地迎了上去。
然後是上官泓。
應羽芙跟上官棠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一家。
「夢桐,你身子可還好?」
上官誠關切地握住原氏的手。
原氏淚如雨下,想到芙兒所言夢境中的事,她不由感到無比後怕。
「我沒事,夫君,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上官泓也激動地道:「爹,是沈山那個叛徒模仿你的筆跡陷害你,他跟段餘慶勾結。
爹,段餘慶已經被下了天牢,擇日問斬,不僅是他,九族都受牽連,如今他全家都被抓進去了。」
上官誠點點頭,溫和地看了妻兒一眼,隨即看向上官棠和應羽芙。
他的視線著重在應羽芙的身上停留。
應羽芙微微一笑:「恭喜二舅舅脫險。」
而同一時間,皇后急匆匆地跑去了御書房。
卻被守在外面的親衛攔住。
「娘娘請回,陛下有事,不見您。」
皇后明眸含淚,一提裙擺,跪了下去。
她揚聲道:「臣妾求見陛下!」
御書房內。
二皇子跪在地上,而太子,懶洋洋的倚在一側的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睨著二皇子。
蒼玄帝眸光晦暗不明地盯著下方的二皇子。
「明澤,你覺得朕應該放了段餘慶?」
二皇子臉色蒼白,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道:「父皇,興許是那沈山誣陷表舅,那沈山是上官誠的侍從,他的話不可信。」
「他的話不可信,但是這些東西呢,也不可信嗎?」
蒼玄帝將一沓書信甩了出去。
正好砸在了二皇子面前。
二皇子瞪大眼睛,打開那些信件一一看去,越看,他的臉色越白。
這些書信,都是段餘慶和沈山這些年的秘密通信,每一封里都交換了鎮國公府的情報。
以及商討著如何算計上官誠。
「段餘慶敢勾結山匪,私藏官銀,構陷朝臣,是什麼罪行不用朕多說吧?」
「父皇……」
「誰為他求情,同罪。」
此時,外面響起親衛的稟報,「陛下,皇后娘娘撞牆了。」
蒼玄帝面無表情地看向門的方向,眼神陰森森的。
二皇子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咯噔一聲,父皇好像真的很生氣。
連母后都哄不好的那種。
太子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和嘲諷。
他出聲道:「父皇,皇后娘娘甚至撞牆了,看來她是一定要見到您了。」
二皇猛地看向太子,見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不由恨的咬牙。
他憤恨地盯了太子一眼。
太子朝他投去笑眯眯的看戲眼神。
二皇子暗自咬牙。
就在這時,上首的蒼玄帝開口,「把皇后請進來吧。」
外面很快響起了動靜,沒多久,御書房的門被打開,皇后一身素衣,長發披散,雙眸噙淚,一進來便伏跪在地。
「陛下,臣妾有罪。」
蒼玄帝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太子驚訝地坐直了身體,道:「皇后娘娘這是脫簪請罪呢?只是不知皇后娘娘犯了何罪?」
皇后驚訝地抬起頭,這才看見太子居然也在。
「皇后,你有何罪?」蒼玄帝的眼神越發恐怖。
二皇子臉色慘白,額頭上掛著冷汗,生怕母后惹惱了父皇。
卻聽皇后道:「陛下,段氏做為臣妾的外家,卻犯下如此滔天重罪,臣妾亦有管束不力之罪,自請陛下懲罰!」
蒼玄帝道:「皇后是一國之母,事務繁忙,管束不到段家,情有可原,朕豈會降罪皇后。」
「謝陛下不責之恩!」
皇后深深跪伏磕頭,卻又道:「陛下雖然不降罪於臣妾,但臣妾卻心頭難安,所以特來求見陛下,請求陛下,定要依法處置段餘慶,切莫姑息。」
蒼玄帝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皇后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二皇子吃驚地看向皇后,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皇后卻像是沒看到他的臉色,又道:「陛下,澤兒年幼,重情重義,請陛下原諒他為段家求情之罪。
臣妾知段餘慶此次罪大惡極,禍及九族,但是段氏女玲瓏已經是澤兒的側妃,雖未過門,卻是皇家媳,臣妾請求陛下,法外開恩,讓玲瓏提前入二皇子府。」
二皇子呆滯地看著皇后。
「皇后果然沒叫朕失望,段氏女朕已下了明旨,賜給澤兒為側妃,只是段氏女是帶罪之身,已不適合當側妃,便由側妃降為侍妾吧。」
「謝陛下。」皇后並不意外,謝恩起身。
二皇子愣愣地跪在原地。
皇后盯著他。
二皇子終於反應過來,也深深地磕頭:「謝父皇,兒臣知錯,兒臣告退。」
皇后母子二人一起退出御書房,御書房裡剩下一片寂靜。
「嗤!」
太子嘲諷的輕嗤聲打破寂靜。
蒼玄帝看向他,見他臉色嘲諷,不由臉色一黑,「你這是什麼反應?皇后又哪裡惹著你了?」
太子淡淡道:「皇后還真是好手段,知道段家沒用了,前來踩上一腳。」
以抬高她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形象。
蒼玄帝不贊同地看著他,嘆息道:「太子,朕知道你對皇后頗有微詞,但此次,皇后沒做錯。」
太子看著蒼玄帝,漂亮的瑞鳳眼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直看的蒼玄帝一臉不自在。
就聽太子道:「呵,男人!」
蒼玄帝:?
太子起身往外走:「父皇,您瞧著吧,海家很快就熱鬧起來了。」
御書房的門很快重新關上。
太子走了。
蒼玄帝發怒:「何必還,你看他,你看他,完全沒把朕放在眼裡!」
何公公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殿下如此,不正是與您親近的表現嗎?
正是因為與您親近,他才如此……隨意?」
蒼玄帝一聽,若有所思,然後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何公公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他對皇后的成見還是這麼大,他說海家要熱鬧起來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
何公公見蒼玄帝若有所思,臉色又冷了下來,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去了。
回了中宮, 二皇子迫不及待地道:「母后,您剛才在御書房為什麼要那樣說?
您真的要放棄段家了?」
皇后搖搖頭,「澤兒,你要知道,你表舅這次的罪洗不白了,他只有一死。」
二皇子眼睛瞪大。
皇后道:「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幹淨啊。」
二皇子渾身一僵。
「他死了,陛下最多追究到青黃山。」皇后道。
二皇子慌了,「可是,若是我們不救他們,他們攀咬兒臣怎麼辦?」
皇后淡淡一笑,「我已經給他們傳信,向他們承諾,會保住鵬舉和玲瓏,只要鵬舉和玲瓏活下來,段家就還有希望。」
二皇子蹙眉,「母后,段玲瓏就算了,可段鵬舉是段家唯一的嫡子,要怎麼保他?這根本不可能。」
皇后眼神幽幽的看向窗外,「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已經去信給你外祖母。」
二皇子從皇后宮中出來,回了自己府邸。
此時的二皇子府邸門前,兩頂小轎一前一後抵達。
看到二皇子歸來,大總管一臉恭敬地上前,道:「殿下,段侍妾和應侍妾都到了。」
二皇子看了兩頂小轎一眼,眉頭淡淡蹙起。
真的就只有兩頂小轎,段玲瓏就算了,她已是罪臣之女。
可應蘅芷那頂小轎的後面,竟也毫無陪嫁。
還真是侍妾的作派。
若是芙兒,定會是十里紅妝……
沒法比。
他扯了扯唇角,淡淡道:「抬進去吧。」
兩頂小轎一前一後從側門進去了。
應蘅芷掀開轎簾,朝外看了一眼。
二皇子心煩意亂,大總管了這時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手裡拿著一份帳單 。
「殿下,這是今日由應小姐送來的帳單。」
二皇子心裡咯噔一聲,扯過帳單一看,果然是應羽芙這些年給送給他金錢和禮物。
「她竟為了討好太子,如此對本殿下?」
二皇子氣將桌上的茶杯茶壺掃落在地。
就在這時,一個有些眼熟的丫環跪在外面,道:「二皇子殿下,我家小姐暈倒了,求您過去看看她。」
二皇子眼睛發紅地抬起頭,看向這丫環。
仔細看了一會兒,他認出這丫環正是應蘅芷的貼身大丫鬟翠羽。
二皇子當即便嗤笑了一聲,原來,芷兒也不過如此,進了後宅,也會使這些邀寵的手段。
他的心頭不禁蔓上一股悔意,嘴上卻是道:「暈倒了?好,本殿現在就過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