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宣武侯一生戎馬,又在先帝跟前倍受信任,自然不是什麼蠢人。
他眼中暗芒一閃,道:「馮侯,我等便先告辭了,你繼續審案便是。」
「老侯爺慢走。」馮侯道。
鐘行楚見他們真的要走了,不禁起身追去,「祖父——」
轉眼便被老丁和老劉一腳踹倒,摁在地上。
鐘行楚眼睛赤紅,到現在,他仍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目送老宣武侯一家離開後,馮侯轉眼看向鐘行楚,頓時眼露凶光。
他狠狠拍下驚堂木,「鐘行楚,你殘害幾十條人命,心性殘忍,罪無可恕,來人,將他押入牢中,明日午時於午門凌遲處死!」
鐘行楚頓時瞪大了眼睛,凌遲處死?明日?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能,我不服……」
老劉老丁等大理寺官兵都面露凶光,老丁道:「大人,此賊實在可惡,咆哮公堂,不如先打五十大板。」
「允。」馮侯冷聲道。
然後,便是嘴巴被填上,拉了出去,很快外面便響起了痛苦的悶哼聲。
陸長深見狀,早已是嚇的心膽欲裂,見馮侯的目光移過來,他身子一軟,便跪仗在地,好半晌抬不起頭。
「陸長深,你身為朝廷官員,當以身作責,為萬民表率,你卻貪利忘義,賣妻賣女,諂媚權貴,禽獸不如。
爾這等寡廉鮮恥罔顧人倫之徒 ,不配為官!
明日是本官便稟明陛下,罷了你的官,罰你子孫三代不得入仕,全家終身不得入皇城。」
「不必等明日。」
太子這時出聲,「孤現在便能作主,馮侯要怎麼判他,便判。」
馮侯頓時朝太子所在的方向抱拳深躹一禮,道:「是,臣遵旨。」
說罷,便是直接判了陸長深。
不僅罷了他的官,累及全家和子孫三代,還沒收了他所有家財,另外,在應羽芙的提議之下,還判了他與玥娘和離,更判了玥娘的女兒與他斷親。
陸長深一句話也不敢說,只瑟瑟發抖地被拉出去。
因為馮侯也賜了他五十板子。
接下來,便是風信樓老鴇等一眾涉事之人。
老鴇一看輪到她了,頓時嚇的面色慘白,頻頻往公堂外面張望,仿佛是在等什麼人來。
果然,她還是等到了來人。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蒼明澤。
正值深夜,蒼明澤睡的正香,突然被暗衛叫醒,告知風信樓出事。
蒼明澤聽聞後震驚無比,連忙起身帶人便直衝大理寺而來。
「馮侯,是什麼大案要案,非得深更半夜來審?」
蒼明續大步而入,原本直勾勾盯著馮侯,忽見太子和應羽芙也在,佯裝驚訝。
「太子皇兄和芙……安國也在啊。」他不甚習慣地叫出應羽芙的封號。
「二皇弟不也深更半夜匆匆趕往大理寺,怎麼,你也喜歡看熱鬧?」
太子眉眼微彎,謫仙般的俊美臉龐上滿是戲謔的笑意。
蒼明澤臉色僵硬,「太子皇兄說笑了,我來這裡自然不是為了看熱鬧,只是這風信樓乃是正經營業,不知所犯何事,需要鬧到大理寺來?」
「二皇弟還真是愛民如子,半夜衝來大理寺,竟是為了給一家青樓鳴不平。」
太子說著面露嘲諷,「至於所犯何事?」
他抬眼看向外面,正好見無雙走了進來,她身後的暗衛抬著幾隻箱子。
無雙顯然也聽見了蒼明澤之前的話,直接道:「風信樓是不是正經營業,看過這些帳冊自見分曉。」
聞聲,眾人皆朝無雙身後的那幾隻箱子看去,這一看,老鴇原本因蒼明澤到來後就得意的神情,瞬間驚恐無比。
「這,這……」
蒼明澤問:「這是什麼?」
老鴇看了二皇子一眼,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想知道這是什麼,自己看。」無雙冷笑一聲道。
蒼明澤聞言,也顧不得無雙對他說話時的不客氣,直接走到幾口箱子面前,從裡面拿出帳本。
他只草草翻了幾頁,便是面色劇變。
太子欣賞著他精彩的臉色,問:「怎麼了二皇弟,可是這些帳冊很嚇人?」
這些帳冊的確很嚇人,不僅有風信樓買賣良家女子的罪證,更有孝敬給風信樓背後主子的銀子。
一筆筆,除了有流向二皇子一派的官員們的 ,還有孝敬給二皇子本人的。
蒼明澤臉色慘白。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些帳冊里還有大筆的銀子流向了更神秘的地方。
那個地方沒有註明是哪裡,但是二皇子知道,那筆筆巨額銀子流向的,是他的母后。
而這筆帳,絕對是經不起細查的。
若是細查……蒼明澤心中無比驚恐。
他雙手顫抖,大吼一聲:「老鴇,想不到風信樓居然做出買賣良家女子之事!
本殿下本以為你們是正經經營,又念及那些姑娘苦命,沒有求生之能,以往才願意給予一些庇護,不曾想你們竟然貪得無厭,真是令本殿下心寒。」
說完,他看向馮侯,道:「馮侯,此事本殿下不管了,你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該查封風信樓就查封。」
他眼神冰冷地看向那老鴇,那老鴇也不是個甘心赴死的,但是對上二皇子的目光,竟然生生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作聲。
她臉色慘白地低下頭去。
此刻,她恨死了陸長深,要不是買了他的娘子,風信樓如何能走到這一步。
「還愣著幹什麼?老鴇,你等罪人還不簽字畫押?」二皇子厲喝一聲。
馮侯示意屬下將罪狀拿過去。
老鴇等人又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只是冰冷地看著他們。
最後,老鴇等人還是畫了押,他們早就有了被放棄的心理準備,此時畫押,還能保住親人家族性命。
蒼明澤見狀道:「馮侯,他們已經認罪,那這些帳冊,本殿下想仔細觀看一二,不知可否帶走?」
馮侯道:「二皇子殿下,此舉不合規矩,正常來說,這些帳冊,該由大理寺封存。」
二皇子一笑,道:「好,那本殿下便不為難馮侯了,太子皇兄,告辭!」
他轉身便走。
老鴇低著頭沒有再看二皇子。
應羽芙盯著二皇子的背影看了幾眼,又看了眼那幾個箱子,眼中精光一閃。
最後,老鴇等人被判杖一百,然後流放三千里。
一切事畢,馮侯叫人將那幾個裝著帳冊的箱子搬進案卷室存放。
應羽芙跟太子一同進去,應羽芙掃了一眼那些箱子,輕輕一笑,道:「馮侯,可否找一些相同多的無用帳本過來?」
「芙兒,你是想?」馮侯臉色微變:「難道你懷疑二皇子想毀掉這些帳冊?」
「十有八九,不得不防。」應羽芙道。
馮侯顯然認同,轉身匆匆離開。
等裡面沒有別人,應羽芙直接將這些帳冊全部收進了空間。
「太子殿下,咱們回去仔細研究。」她笑眯眯地對太子道。
太子問:「一會兒馮侯進來你要怎麼解釋那些帳冊的去向?」
應羽芙道:「太子殿下,你信不信,馮侯不會問。」
太子正要說話,馮侯便帶人進來了。
他一進來,看見幾個空了的箱子,錯愕一瞬,又看看太子和應羽芙兩人,定了定神,直接招呼後面的人將無用的帳冊放進箱子。
如此,幾個箱子便放滿了。
直到他們離開,馮侯都沒有再問。
太子笑道:「芙兒真聰明。」
「馮侯才聰明。」
兩人回去的時候,天色都快亮了。
而皇宮中,皇后宮中卻是發出一聲噼里啪啦的摔打聲。
杯碗瓷器碎了一地。
宮人們也跪了一地。
「母后息怒……」
二皇子頭疼地道。
「一夜之間,毀我風信樓,本宮豈能不怒?」皇后眼神凌厲,臉色鐵青。
二皇子頭疼道:「風信樓非毀不可,那些帳冊如今還在大理寺,若是馮侯將事情稟給父皇,父皇要追查起來,那才是真完了。」
皇后冷哼一聲,「放心,那些帳冊留不到天亮。」
「那就好,不過就是一個風信樓,毀就毀了,我們可再建立解憂樓,定花樓……」
皇后怒聲道:「你以為只是因為毀了一個風信樓嗎?那鐘行楚……」
皇后眼中翻湧著黑暗的潮湧,「那鐘行楚是本宮埋在宣武侯府一枚重要的釘子,可現在,就這樣被毀了。」
這才是她真正心痛的點。
二皇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母后,那鐘行楚 ?」
「那宣武侯府是本宮手中的一張底牌,本來只需要拿捏住鐘行楚,將來,宣武侯府必定沒有選擇,只能為我們所用,結果全毀了。
聽說今晚之事是因上官棠的那個奴婢而起……好,好啊,本宮萬萬沒有想到,本宮十幾年籌謀,全毀在今晚。」
二皇子這才知道,皇后手中居然還掌控了宣武侯府,他喉頭滾動,也覺得無比痛惜。
「母后,鐘行楚一死,宣武侯府真的失控了嗎?」
皇后眯了眯眼,一時間沒有說話。
同一時間,乾清殿內,蒼玄帝也被密報驚醒。
「菊花堂……」
穆宅。
詩琴和玥娘都昏迷著,只有那個小嬰兒睡的正香。
天色大亮之後,詩琴才醒來。
她呆呆地看著清靜幽雅的房間,沒有陰森的目光盯著她,也沒有那人的拳頭迎面揮來,更沒有下人的白眼。
想起昨晚她走投無路跑來穆宅,遇到小姐的情形,她喜極而泣。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詩書詩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嘻嘻,詩琴姐姐醒啦,今天就由妹妹們來伺候你洗漱吧!」
詩畫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詩琴看著她們,眼淚流的更凶了,她痛哭道:「我錯了,我當初就不該被那人迷了眼,嫁給他。若是一直留在主子身邊該多好……」
「行了行了,詩琴姐姐,你沒嫁錯人,只是……」
詩畫說到一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詩琴錯愕地看著她。
詩書道:「詩畫,你這個嘴呀,就沒把門兒,小姐都說了等詩琴姐姐傷好了再告訴她的。」
詩畫卻道:「我反而覺得現在告訴詩琴姐姐是好事,沈員外被人殺了李代桃僵,總比嫁錯人更好一些。」
詩書:「你確定?」
兩人聽到『砰』的一聲,同時扭頭,卻見詩琴受了刺激又暈了。
「詩琴姐姐!」
兩人慘叫。
一炷香後,詩琴重新轉醒,坐在床上,任由兩人給她擦洗乾淨,上了藥。
「那天殺的畜生,居然這樣對詩琴姐姐。」
詩畫一邊上藥一邊抹淚。
詩書嘆息道:「詩琴姐姐,那畜生是前朝餘孽,難怪行事如此乖張狠辣,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復生,左右那沈員外沒有負你,你看開些。」
詩琴卻苦笑,「我們以為他真的沒有負我嗎?」
「世間男子,別管最開始有多深情,可再深的感情也經不過時間的磋磨……人心易變,那日,他領回了一個江南女子。
他與我成親多年,夫妻恩愛,他一直沒有納妾,我其實不反對他納妾,但是他要娶那江南女子為平妻……
我因此鬧了一場,他便負氣,帶著那女子離開了。
哪想半個月後,他竟自己回來了,我原本想問他那女子呢,可他看我的眼神極其陌生戲謔,就是從那天起,我覺得他變得尤其可怕……
後來,我的人在別莊發現了那名江南女子的屍體,被淹在鹽缸里……
我便什麼也不敢說,他打我,罵我,我都受著。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慫恿陸長深那畜生賣妻賣女……」
詩琴和詩畫聽的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門被人推開,上官棠帶著黃嬤嬤和曾嬤嬤走了進來。
「都過去了!」上官棠道。
「玥娘已經救回了,現在就在你隔壁躺著,玥娘的女兒也回來了,好好的,剛醒來,這會兒正由丫環給換洗餵吃食呢。」
「主子!」
詩琴一見上官棠,便滑下床跪倒在地,「主子……」
她一句說不出來,只哭著磕頭。
「行了行了,你雖是我的丫環,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幾時讓你們幾個受過罪吃過苦?
你是我的人,你受了這麼大的苦, 我豈能袖手不理?」
詩琴道:「主子,詩琴再也不離開了,詩琴回來伺候你!」
「隨你,你想怎麼樣都行,你想留下也可以,想回沈家當老太君也可以,有我在,沈家主家那邊也不敢欺負你!」
另一邊的屋裡,小嬰兒被裝在了搖籃里,應羽芙拎著籃子,推開了玥娘的屋門。
玥娘剛醒,正惶恐地打量四周,看見應羽芙,頓時一臉侷促。
「小、小姐…」
她從小在沈家長大,小時候就見過應羽芙一回,只知道這是一個十分尊貴的千金。
不是自己能比的。
應羽芙見好緊張,笑眯眯道:「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來!」
她將手中的籃子遞了過去。
玥娘以為她帶了什麼來,她往籃子裡一瞧 ,便見她女兒正笑眯眯地啃著手指,甚是可愛。
「囡囡!」
玥娘淚如雨下。
應羽芙有些心虛,道:「玥娘,你跟孩子,一個沒了夫君,一個沒了父親……」
那和離和斷親的主意,是她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