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桃花村的天空還透著淡淡的青灰色，薄霧在遠處的山林間繚繞。
空氣中帶著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連晨露都結成了冰涼的水珠。
「滋啦——滋啦——」
大隊部掛在老槐樹上的大喇叭，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
大隊長那洪亮粗獷的嗓門，瞬間劃破了整個勝利大隊的寧靜。
「喂！喂！喂！」
「全體社員注意了啊！」
「所有大隊社員，還有新來的那些個知青娃子們！」
「趕緊的，都麻溜地，吃完早飯，立刻到大隊部廣場集合！」
「今天有新任務，各小隊帶人領取農具，準備下地幹活！」
大喇叭的聲音在大隊迴蕩，足足播報了三遍，這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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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的幾個村子都聽到了廣播。
十幾分鐘後。
大隊部廣場上，此刻已經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社員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臉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喜悅與幹勁。
能不高興嗎？
昨天才剛剛跟著辰支書分了糧，最重要的是，還分了那肥得流油的豬肉！
昨晚整個勝利大隊，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出來的，那可都是肉香！
大傢伙兒肚子裡有了油水，這幹活的力氣自然就成倍地往上漲。
「喲，老李頭，昨晚那肉燉得香吧？」
「那還用說！我家老婆子放了點酸菜，那滋味，絕了！」
「這都多虧了咱們辰支書啊，今天這地，我非得刨出個花兒來不可！」
社員們三五成群地扎堆，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相比之下，知青點那邊走過來的人群，氣氛就顯得有些古怪了。
二十個知青，男男女女，此刻全都站在廣場邊緣，一臉的好奇與茫然。
周衛國今天特意用梳子把自己的分頭梳得整整齊齊，但眼下被早上的冷風一吹，也有些凌亂。
女知青林雪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列寧裝。
她搓著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眼神里滿是新奇。
「衛國，咱們今天也要下地嗎？」林雪小聲問道。
「那是當然，咱們是來建設新農村的，肯定要和大家一起勞動。」
周衛國挺了挺胸膛，儘量讓自己顯得很有覺悟。
旁邊那個叫劉大壯的男知青，倒是長得虎背熊腰，憨厚地撓了撓頭。
「俺在家幹過粗活，種地應該難不倒俺。」
李青站在人群里，踮著腳尖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著那個高大英俊的身影。
可是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辰楠支書的影子。
「大伙兒排好隊，過來領傢伙！」
趙有福站在農具倉庫門口，大聲地吆喝著。
各小隊隊長開始分發農具。
知青們跟著社員的隊伍，依次上前。
拿到農具的那一刻，好幾個知青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木頭把手的鋤頭，粗糙得很，上面還有沒打磨平整的木刺。
鐵鍬也沉甸甸的，拿在手裡直往下墜。
「這東西好重啊……」林雪咬了咬嘴唇，兩隻手才勉強把鋤頭拎起來。
王強和羅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苦澀。
他們這群城裡來的，沒幹過什麼重活，筆桿子拿得穩穩噹噹。
可這鋤頭把子，卻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太陽漸漸升起，驅散了晨霧。
廣闊的土地上，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春耕大會戰。
各小隊的隊長帶著自己的人馬，分配了各自的田地。
老社員們挽起袖子，褲腿卷到膝蓋，乾脆利落地踩進地里。
「咔哧！咔哧！」
一鋤頭下去，翻起一塊塊肥沃的黑土，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然而，畫面一轉到知青這邊，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哎喲！」
林雪剛下地，一腳就陷進了鬆軟的泥巴里。
她下意識地往外拔，結果鞋子留在了泥里，穿著白襪子的腳直接踩進了黑泥巴中。
「我的鞋！」林雪眼眶瞬間就紅了，委屈得直想掉眼淚。
另一邊，周衛國雙手緊緊握著鋤頭，用力往地上猛地一砸。
「鐺！」
鋤頭沒挖到土，反而砸在了一塊埋在土裡的石頭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發麻，鋤頭差點脫手飛出去。
「嘶——」
周衛國倒吸了一口涼氣，攤開手一看，掌心已經磨紅了一大片，隱隱有水泡要冒出來。
老社員們看著這群笨手笨腳的知青，無奈地直搖頭。
第一小隊的隊長是辰建設。
他看著自己分到的這幾個知青，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錯了！錯了！不是這麼刨的！」
辰建設快步走過去，一把奪過周衛國手裡的鋤頭。
「你這是在給地球梳中分呢？這麼淺，能種啥？」
「得用腰部的力量，帶動手臂，像這樣！」
辰建設示範了一下，動作剛勁有力，泥土翻飛。
周衛國紅著臉，連連點頭，拿過鋤頭再次嘗試，結果卻依然像是個四肢不協調的木偶。
「哎呀，我的姑奶奶，那是草，還是苗啊！」
另一邊的田埂上，負責教林雪除草的一個大嬸，心疼得直拍大腿。
林雪手裡拿著小鋤頭，一頓亂扒拉，把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點青苗，連根給鏟斷了。
「我……我分不清哪個是草，哪個是苗呀……」
林雪委屈巴巴地抹著眼淚，臉上還蹭了一道黑泥巴，成了個小花貓。
整個一上午，知青們幹活真是一言難盡。
不會發力，嬌氣怕髒，稍微干一會兒就喊累要休息。
各小隊的隊長教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看著他們那慢吞吞的動作，氣得在心裡直罵娘。
要是換作自己家的孩子，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可這些是城裡來的知青，打不得罵不得，憋得隊長們臉紅脖子粗。
就在隊長們快要暴走，知青們快要崩潰的時候。
田埂上，出現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辰楠雙手背在身後，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灰色中山裝。
他的身邊，還跟著那頭體型龐大、威風凜凜的大黑狗——黑豹。
「辰支書來了！」
「支書好！」
社員們看到辰楠，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熱情地打著招呼。